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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殯那日,秦氏的靈柩先在鐵檻寺停靈。
一應執事、陳設都是新扎的,浩浩蕩蕩,一帶擺了三四里。供與賈家交好的四王八公等官宦人家的人來送殯時用。
那四王便是東平王、南安郡王、西寧郡王、北靜郡王。八公便是鎮國公、理國公、齊國公、治國公、修國公、繕國公、并著賈家的榮國公、寧國公。
這四王八公都是本朝立國的時候,因功勛封的。如今本朝已有半年,君子之澤,三世而衰,五世而竭。四王八公里邊除了北靜郡王功高,按原爵位傳襲,余著皆降爵位傳習。
就像寧國府的賈珍現在襲到三品將軍,榮國府的賈赦現在襲的是一品將軍。除北靜郡王之外的四王八公子弟,早就不是什么王,什么公了,有的掛著伯爵、子爵、男爵,有的掛著不用打仗的將軍的名號。
這些人吧,說名望和富貴,都是有的。普通人家,就是千軍萬馬擠過科考這座獨木橋,都不一定有官做,只能待補官。
而在關系網里邊的,不用苦哈哈的考試,靠家族蔭庇能得官,如李莞的公公賈政;使銀子也能得官,比如賈璉跟賈蓉。
靠關系來的官,可以繼續為這個家族帶來各種好處。而且也不會被安排重要工作,因為這些人壓根也不是辦事的料子。所以,四王八公如今,都不在權利中心了。
不過不打緊,一個官身說出去,就比平頭老百姓不知道高哪里去了,路上見了都要禮讓三分。加上祖上留下各種田產、房屋、莊子,不愁銀子,花天酒地過一生,何樂不為。
他們是樂了,有人是不樂的。被欺壓了的莊戶、被強買強賣了的奴仆、被侵占田地的農民。還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當今皇上。
因為這個朝代還存在一個太上皇,當今皇上的親爹,所以,舊人暫時沒有動,甚至會給一些適時宜的安撫,來消弭這對皇家父子間的緊張氣氛。
這些都是賈珠在枕邊告訴李莞的。
李莞說,那四王八公不是秋后螞蚱嗎?
賈珠道,正是。
但是,皇上跟賈珠講了,他們這一脈若一直清明,便是能保的。
李莞本不是愛說教的人,會去敲打王熙鳳,也是想這個家一直清明下去。干干凈凈的做人,長長久久下去不好嗎?
且說北靜郡王來時,那個排場就是不一樣。不愧是四王八公里貨真價實的那個“王”。鑼敲得“哐哐哐”的響,偌大的華蓋在前邊撐著。手下還有好一批穿著官服的小弟,在兩旁傭侍著。
老百姓也被壓在路兩邊,只能等著北靜郡王的儀仗過了,才能走。
李莞的認知里,北靜郡王也不過是秋后螞蚱之一而已。
賈珍忙同賈赦、賈政去迎,還行了國禮。
賈珠借故走開,他可不想跟北靜郡王搭上關系。
于是,賈珠跟李莞,二人遠遠地當著吃瓜群眾。
賈政尋賈珠不著,生著悶氣,又讓寶玉脫去孝服去見北靜郡王。
寶玉再次出現時,已經換上了銀冠抹額,白蟒箭袖,圍著攢珠銀帶。
賈珠的面色越來越沉,低語一句:“不成樣子。”
因為,大家來的目的,是去給秦可卿送葬啊。賈政讓寶玉脫孝服,穿得花枝招展的見北靜郡王,真個不合適。
賈政,假正經……李莞一直這么看她公公的。她并沒有看錯。
那水溶也是個好樣貌,年未弱冠,形容秀美,看上去很謙和的樣子。
李莞聽有人議論,說北靜郡王水溶,是個賢王。
但是李莞不這么認為,就憑他接受寶玉沒有穿孝服的一拜,就是他拎不清了。莫說秦氏有比這四王八公尊貴得多的來頭,就是去參加一般的葬禮,受人脫了孝服的拜見,也不合適啊。
水溶跟寶玉不知道在說些什么,但見寶玉又把他的命根子,那塊通靈寶玉拿出來,秀給水溶。
水溶估計見寶玉可愛,給整了玉上裝飾的穗子,親自給寶玉帶上,還拉著寶玉的手講了半天話。
這一番親近的場面,可是眾目睽睽之下。
李莞見賈珠氣得捏著的手青筋暴起,就知道這爹賈政有多坑兒子了。他都沒有想過,萬一北靜郡王有一天涼涼了,寶玉跟他的交好,可是都看見了的。
李莞為了讓賈珠不那么生氣,道了一句:“有沒有可能夫君是姑媽的孩子,被抱錯了的?”
“……”賈珠,“姑媽出嫁后去了揚州后,去年才第一次回。”
李莞道:“就覺得夫君挺像姑媽那邊的人的。”
賈珠道:“……”
氣氛還是有些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