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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又聽說秦可卿不是見喜,只是經血不至。又有說她,心性高強,聰明特過,思慮太過,傷了脾,也損了肝。
李莞當時胎鬧得厲害,沒有往東府里去,但讓素云帶了些補品去探病了的。
李莞這會兒已經是大腹便便了。王熙鳳也說怕她動了胎氣,代她跟蓉大奶奶探病。李莞便差素云帶著補品,跟著王熙鳳一起去了東府。
王熙鳳跟素云探病回來后,就跟李莞講秦可卿的情況。
“好好的一個人,怎么說走就要走了。”王熙鳳說著,也是一陣嘆息。可見她跟秦可卿的關系,是真的很要好的。
盡管秦可卿的病情,很可能不是對外界說的那般,僅僅是經血不調。但是財力物力雄厚的寧國府,都沒有能挽回她的生命,還是讓人不甚唏噓。
“待會兒去老太太處回稟,可仔細著。”李莞道。
“我知道,只不說罷了。”王熙鳳道。
賈母那么聰明的一個老太太,底下人不說破,她也不說破,心里一直都是明白的。
沒過兩天,就傳來秦可卿已經走了的消息。
“昨兒夜里,我還夢見她。她跟我說,“月滿則虧,水滿則溢”,又說“登高必跌重”。如今我們家赫赫揚揚,已將百載。一日倘或樂極悲生,虛妄了一世的詩書舊族。”王熙鳳道,“她說,讓趁今日富貴,在祖塋附近多置田莊、房舍、地畝,設家塾。便是家族敗落下來,子孫也有個退路。”
李莞聽罷沉思片刻,道:“田宅房舍固然是可以傍身的。但一個家真敗落到樹倒猢猻散的地步了,財物又能挽救幾何?古來多少世家大族,轟然倒塌,便是連想當普通百姓都不得了。”
王熙鳳頓時目瞪口呆。“大嫂子,你這么說,我真……”
“德不配位,才是取禍之道。莫以惡小而為之。更有積善之家,常有余慶之說。”李莞道,“一個家的興榮,都有自己的道。”賈珠總是這樣說的。于家于國,能長久的,從來都是人心。言盡于此,往后日子還長著。
王熙鳳聽罷,瞠目結舌。不是說這珠大嫂子,是個頂不講理的人嗎?現在跟她講的道理,聽起來好像還挺是道理。
秦氏走后,王熙鳳被寧國府借了過去,幫忙料理后事。李莞又把素云借給了王熙鳳,給她打下手。
賈珠也回了。一來,他得了假,回來陪李莞待產。此外,秦氏的離去,對賈家絕對是一件大事,賈珠是肯定要回來的。
賈珠一回,李莞也有了主心骨。
“聽說,蓉大奶奶要用的棺木,叫什么“檣木”,出自潢海鐵網山上,萬年不壞。原是義忠親王老千歲要的。他壞了事,就不曾拿。珍大哥說是要拿那個給秦氏去做棺木……”李莞聽素云回來講的。而提出給秦可卿用檣木,這種逾制用度的,正是薛姨媽家的大傻子薛蟠。
賈珠道:“我跟珍大哥說了,這是萬萬使不得的。雖說當年義忠親王從太子的位置被廢,是太上皇的主意,跟當今圣上沒有太大關系。圣上登基后,對義忠親王一脈稟著寬容的態度在處理。但是,不代表我們賈家,可以一個勁往里摻和。
雖然寧國府是寧國府,我們榮國府是榮國府,到蘭兒這里已經是第五代了,都要出五服了。但也不能看著他們一步錯步步錯。我跟珍大哥已經說好了,不用“檣木”做棺材。免得無端生些事出來。”
在賈珠的勸解下,秦可卿的葬禮用度,就合乎情理了,并沒有跟義忠親王扯上關系,也沒有在此為賈家的將來埋顆雷。
隨著秦可卿的離開,她身上的各種謎團,也塵歸塵土歸土。
世事無常,生者應好好珍惜自己擁有的,比如健康、又比如真正值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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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莞順順利利誕下一個大胖閨女,足足有八斤重,臉蛋圓得跟個盤子似的,手臂圓滾滾的,肉褶子褶得一節一節的。
“娘子,我們女兒叫賈柔淑,好不好?”賈珠看著女兒的目光,柔得都要化了。
賈家第四代的女孩,名字里都有“春”,比如元春、迎春、探春、惜春。
賈家第五代的女孩,賈珠說,名字就到了“淑”這個字了。
柔淑這個名字很好,隨便組詞都是很好的寓意。只是前面加一個“賈”姓,就有點奇怪了。聽起來就跟假柔淑一樣……
賈珠繼續道:“希望我們的女兒娘子一樣溫柔賢淑。”
李莞靠在床頭,額頭上勒著絨布抹額,身上穿著寬松舒坦的衣裳。“我,溫柔?賢淑?”
開玩笑么?
府里都喊她“悍婦”、“夜叉”。這點數,她心里還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