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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喝水!”她瞪著天花板,自討沒趣地喊了兩聲,反正也沒人理她。
旁邊傳來一陣抽水馬桶的聲音,譚溪一愣,緊接著廁所的門就開了。
譚鳴擦著手走出來,接了杯熱水遞給她。
“不是要喝水嗎?”對方愣著沒有反應,譚鳴皺了皺眉,舉著杯子僵在半空。
“哦,謝謝。”譚溪回神,連忙接過水杯,生怕晚一秒杯子就會被譚鳴扔出窗外。
“就你一個人啊?”譚溪小口喝著,舌尖被燙麻了,忍不住咂嘴。
譚鳴盯著鮮紅的舌尖看了兩秒,移開視線:“何姨去吃飯了,一會兒就來。”
“哦。”譚溪點頭,把熱水放在一邊。
“我嫂子呢?”
“在家休息。”
“下那么大的雨,你讓她一個人在家啊。”譚溪瞥了眼窗外,暴雨在窗戶上形成一道水幕,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物。
“她在家會淋著雨?”男人的語氣很不耐煩。
譚溪抿著嘴唇竊笑了,不愧是譚鳴,對誰都一副冷淡的樣子。
那晚走廊里水乳交融的畫面又在她腦海里閃過,譚溪偏頭,看著站在窗邊的男人,問道:“你真準備和瞿曦結婚啊?”
對方沒說話,偏頭看了她一眼。
“當我沒問。”譚溪做了個敷衍的投降手勢,立馬換了個話題:“奶奶的追悼會訂到什么時候了?”
“這周五。”
譚溪點頭,那就是還有叁天。
開完追悼會就要著手處理遺產,屆時譚鳴、律師都要到場,她只是去走個形式,譚家老太太巴不得她死在監獄里,不可能留什么錢財給她,事情一結束,她就該回家了。
手機鈴響了,譚溪拿起來接聽,是沉夢秋。
“怎么了小溪,翅膀硬了,連姐的電話都不回了?”
熟悉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傳來,譚溪忍不住漾起笑意:“怎么敢,這不是住院了嗎,剛醒。”
“住什么院?”對方的尖叫把她都快刺成耳膜穿孔了,譚溪受不住,把手機拿得離自己遠了一些。
“你住什么院——怎么回事啊?
“這才回去幾天啊就住院了,你哥是不是克你啊?就沒給你帶來過好事……”
沉夢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在病房里格外突兀。譚溪嚇了一跳,連忙捂著聽筒把手機湊到耳邊,尷尬地看了譚鳴一眼。
好在譚鳴不在意,或者說不屑于和她扯上關系。
“我自己摔的,自己摔的……”譚溪一面留意著譚鳴的神色,一面安慰沉夢秋:“你給我打電話有事?”
“這不是那個申老板嘛,想請你過去做桌菜。我說了你回娘家沒空,對方堅持點你,這就跑來問問你的想法。”
“哦。”譚溪頓了一下,申老板是她的熟客,不過她不喜歡他。
但譚溪再不喜歡,也不會不喜歡他的錢。
“說時間了嗎?”
“下周一,對方說照你的時間定,主要是想給朋友嘗嘗你那幾道拿手菜,不著急。”
“知道了,單子我接。”
掛了電話,譚溪看見譚鳴正盯著自己,就解釋道:“夢秋姐,我之前的獄友。”
譚溪頓了頓,端起水又接著說下去:“她原來不叫沉夢秋,但是嫌本名太難聽,就自己改了名字,你猜猜她原來叫什么。”
對方不答話,譚溪討了個沒趣,便自問自答:“叫沉大芳,她從來不讓我們這么叫,改名叫夢秋。’世事一場大夢,醒來幾度秋涼’,還是我說給她聽的。
“夢秋姐原本在外面做應召女,認識了個男的,死心塌地要跟他走,結果攢的嫁妝全被騙走了,她不甘心,去那人家里鬧事,結果打碎玻璃誤傷了路人,又被查出來涉黃,就進局子呆了幾年。
“同牢房里還有兩個姐姐,都比我先出去,后來沒怎么聯系了。我出獄那天是夢秋姐接的我,說要給我找個窩住。她也金盆洗手了,貸款開了個飯店,這幾年生意還挺紅火。
“我跟著她當廚子,不過不是那種正規的,別人點單我就去……”
“說完了嗎?”譚鳴把話打斷,“你覺得我很關心你的生活?”
“沒有……”譚溪的聲音小了下去,盯著被子,只覺得上面的白色一點點蔓延到了她眼里。
“我是想說,我現在也可以養活自己了,而且過得很好,不是來和你爭遺產的。”
譚溪抬頭,屋內寂靜如死,男人的身后是暴雨,她的暴雨卻無處落下。
“哥,我這樣,能算是好好長大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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