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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鳴把她甩開了,扯著胳膊直接從沙發上扔了出去,像丟垃圾一樣,扔在路邊毫不在乎。
譚溪撞了腦袋,心口卻一疼。她抬頭看著譚鳴:“你發那么大的火干嘛,又不是沒做過,你忘了?”
譚鳴的眉頭越來越緊,譚溪報復一樣地舒了口氣,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在地上,幫他滿滿回憶。
“那天下雨,還是你先主動……”
“譚溪!”
譚鳴瞪著猩紅的眼猛地抬頭,她被吼得嚇了一跳,清了清嗓子,道:“你不想承認,那就不說了?!?
“說,繼續說。”譚鳴居高臨下地朝她走進,神色收斂了剛才的暴怒,又恢復了一貫的清冷:“你好好回憶,是怎么給我下的藥,又是怎么說的謊。”
譚溪一下噎住了,尷尬地笑了笑,原來譚鳴都知道。
“怎么不說了?”男人的聲音輕輕緩緩,手指壓住她下唇,指甲陷在里面,掐出來一道半月?。骸鞍四辏惝斘疑得??”
譚溪盯著他的眼有些害怕了,里面深不見底,只有她哥發脾氣的時候才會變成這樣。譚鳴從不打她,但讓她難受的法子多的是,譚鳴深諳門道。
“小姐?少爺?這是在做什么?”
何姨一聲驚呼把緊張的氣氛打破,譚鳴收手,抽了張紙,仔仔細細地擦拭著剛剛掐過譚溪下唇的手指。
“怎么了?”瞿曦聞聲也從臥室跑了出來,看見場面一愣,轉頭看向譚鳴:“你打小溪了?”
“沒有。”譚溪扶著何姨站起來,拍了拍衣擺道:“我自己摔的,我哥正好要拉我起來?!?
“可是……”何姨皺眉,譚溪看了她一眼,對方便識趣地閉上了嘴。
“誤會,吃飯吧?!弊T溪打著圓場,轉身朝餐廳走去。剛才那一摔力氣不小,腳也扭了一下,現在走路都疼。
看來譚鳴是真的討厭她,譚溪心里有些后悔,八年的日子都過來了,她不該貪心再去招惹譚鳴。
就像他說的一樣,自作多情。
“呀,血……”
“什么?”譚溪一愣,覺得額頭上流下來一道溫熱的液體,緊接著視線就變成了紅色。
剛剛只關心譚鳴說了什么,沒怎么注意額頭的物理傷口,現在回過神來,疼痛像潮水一樣往上涌,頭也開始發暈。
視線模糊之前,她看見瞿曦也倒了下去??赡苁菚炑?,她想。
耳邊傳來喊聲,是小溪。
得,名字叫的一樣,喊的是誰都分不清了。
總歸不會是叫她,但有便宜不占不是譚溪,反正她哥以前,也這么擔心地喊過她。
老天催她還債了,這是譚溪暈倒之前想的最后一句話。
譚鳴腦袋上也有一道疤,她搞的。
十歲那年她和譚鳴吵架,一失手把他從樓梯上推下去了。原因很幼稚,她媽買禮物的時候先讓譚鳴挑,最后剩了一個給她。
譚溪覺得委屈,覺得她媽更愛譚鳴一點,也的確是事實。
這樣細小的憤怒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呢?
孩子的心思比大人想象的要更細膩,吃飯的時候,她媽總是跨過她的碗給譚鳴夾菜,哪怕他們家每次吃飯都有十來道菜,譚溪也不缺那塊紅燒肉,可她就是嫉妒。
明明,媽媽可以放進她碗里的。
小孩的爭寵心很強,譚溪尤盛,處處給譚鳴使絆子,偷走了他的作業,弄翻了他的杯子,譚鳴的性子一向清冷,懶得朝她發火,譚溪便變本加厲。久而久之,她粘在譚鳴身邊,變成了一種本性驅使、后天養成的習慣。
可惜譚鳴不怎么親近譚溪。
譚溪于他大概是一個空氣樣的存在,譚溪住二樓的北臥室,他住二樓的南臥室,中學的作息和家人又正好錯開,他起床時譚溪還沒醒,他回家了譚溪已經睡下了。
同在一個屋檐下,過的卻像毫不相干的舍友。
譚鳴個子高,十歲的譚溪才到他腰間,本沒有力氣推動他。
可那天湊巧譚鳴發燒了,本就暈眩,譚溪在耳邊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他刺了譚溪幾句,對方憋著淚不說話,看得譚鳴心里內疚。
沒必要和十歲的小孩鬧脾氣吧,譚鳴想著,正準備道歉時,譚溪伸手把他推下去了。
輕度腦震蕩,腦袋縫了四針。
聽說譚溪被打了一頓,拿皮帶抽的,他從病床上醒來時就看見譚溪兩眼通紅地坐在旁邊,胳膊上全是紅痕。
譚溪給他削蘋果吃,他說他不喜歡吃蘋果,說,剝個橘子吧。
譚溪乖乖照做了,橘子剝好后被他放在一邊。譚溪的眼睛瞪的圓圓的,看著他,帶著一種不能理解的小孩子的神情,問道:“哥哥為什么不吃???”
譚鳴盯著她的眼,一字一句地說:“你的手,臟?!?
譚鳴心里有種羞愧又解氣的舒暢,他看著譚溪抹著淚被人領出去,心里并沒有在意。之后的兩年,譚溪再也沒出現在他的視野了。
他爸媽離婚了。
睜眼就是消毒水的味道,譚溪最討厭這個味。她總覺得醫院不干凈,到處都是病人,哪怕噴了消毒水,她也覺得吸進去的空氣全是病菌。
“人呢?”譚溪抬頭,看見自己手背上掛著吊瓶,病房里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