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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順腦子里一片空白,立即帶著他那些小太監俯身跪下了。
秦清卓讀道:“勅諭西緝事廠提督魏順,怙權亂法,虐害官民,違祖訓,失朕望,罪無可赦。茲關停西廠,黜其官,降為庶人,命即刻離京,赴順天府良鄉縣琉璃河鎮居住,沿途不得停留,無故不得回京。
此諭既出,即刻奉行,敢有遲誤者,同罪論處!
慶泰五十三年九月二十八,皇帝之寶。”
不算是長的手諭,秦清卓憋著一口氣讀完,能看出他是著急趕來的,身上斗篷的帶子都沒捋好。
魏順磕頭:“臣魏順跪接陛下圣諭,免冠叩首,流涕伏罪。”
“行了,”秦清卓合上手諭,說道,“起來吧,收拾收拾就走,天已經黑了,你家下人隨意遣散,府上的太監除了徐公公,其余都在司禮監編內,萬歲爺恩深體恤,準許你帶走一個太監,今后在身邊侍候,剩下的這就跟我回宮。”
“好,勞煩你,”本就病著,又忽然承受這意外的消息,站起來后,魏順的腿還是軟的,他說,“秦公公,你先出去吧,我跟他們交代一下。”
秦清卓緩步靠近,將魏順的胳膊輕輕抓著了,說:“順兒,圣心難測,你是立了功的,我也不知道……這時候了,就想開點兒。”
“沒關系,”魏順報以微笑,說,“就是我這一走,咱們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見了。”
魏順沒哭,秦清卓率先落淚,他猛地跪下,給他磕了頭,說:“容我再喊您一生主子,提拔之恩,此生難報,我準備了車馬盤纏,已經在門外了,主子您,路上平安。”
“別這樣,”魏順把秦清卓扶起來,說,“你幫我的已經夠多了,今后在宮里,但愿行穩致遠,一切順利。”
秦清卓啜泣:“萬歲爺有封信,在車上包袱里,大約是說西廠關停的詳細情況,你有時間再看吧,我先走了,你保重,后會有期。”
魏順含淚點頭:“謝謝你,后會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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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前,魏順還在提督府的暖房里躺著,可現在,吃個便飯的工夫,他就坐在往琉璃河去的車里了。
把早晨在城外經歷的那些放在一塊兒看,這一整天就像是本結局空落落的書,也像是一出惹人掉淚的戲。
喜子肚子上的傷將將好,路途不遠,所以魏順帶上了喜子。
沒帶徐目,因為他不歸宮里管,有房契,魏順覺得他該去過平淡自在的日子;沒帶王公公,他年事已高,回宮去做些閑雜事,身后事也有司禮監兜著……
沒帶柳兒,因為只能去一個人,他懇求魏順帶著喜子。柳兒是家道中落,在太監里頭出身算好,如果未曾受刑,他現在一定早中了功名。
他長大了,也不莽撞了,方才跪在魏順腳下,誠心懇求:“主子,小劉小王幾個,回宮之后我會照顧他們,您帶著喜子吧,他身上有傷,今后很難受苦了,宮里忙碌嚴苛,他身體肯定受不住,求您帶上他吧。”
話說完,他磕了三個頭給他。
是急著要走的,魏順只能快些做出決定,他片刻思忖,然后去和徐目商量。
最終決定了帶著喜子去琉璃河。
孩子到底是孩子,這不,馬車出了胡同上了街,又走了好一會兒,那小喜子還沒哭完。
“別哭了,”魏順看得心酸,從身上摸見手絹,塞到他手里,說,“你傷還沒好,再哭就真好不了了。”
喜子坐在馬車另一邊兒,抽著鼻子:“督主,我——”
魏順嘆氣:“乖,不用喊督主了。”
“主子,我真的很謝謝您。”
魏順問:“是謝謝我才哭的?不是因為離開柳兒才哭的?”
“他……”喜子舉起手絹把淚擦了,“走之前他告訴我了,不能哭哭啼啼的,要好好照顧您,他還說,能活著是慶幸,我倆當中有一個能離開更是慶幸,只要還活著,總會見面的,所以我不難過。”
“好,那就不哭。”
天真的人說些相遇重逢的話題,惹來魏順心里一陣嘆息,他百感交集,把手伸過去,摸了摸喜子的頭。
喜子想知道琉璃河是個什么樣的地方。
“我也沒去過,”魏順隨意摸著身邊座位上的包袱,說,“但離京城不遠,應該是個好地方。”
喜子:“說不定去了那兒,咱們會過得好的。”
魏順點頭:“但愿。”
談話間,快馬緩行車,已經到了韓家潭街口,這兒勾欄瓦舍,飛檐角,掛紅燈,花天酒地,夜里極其熱鬧。
今兒也不差,還沒真到街口,就有許多達官顯貴的車馬停泊,來這兒還能干嘛?他們進妓院、上紅樓,縱情無度,忘卻現世,夜夜笙歌。
車走得慢些了,魏順掀開車帷,讓喜子看看外邊兒。
這時,卻猛地聽見一句:“宮里剛來的消息,咱們萬歲爺龍馭上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