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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順束發時清俊威嚴,可此時披發,微冷柔美,他沒明白張啟淵怎么了,不懂為什么突然要抱。
不過沒必要弄清楚,既然他想要,魏順便會給,于是跪起來,繞開桌子挪過去,到了張啟淵那邊,端正坐著張開懷抱,悄聲問:“棋不下了?”
張啟淵坐在榻上,把他腰抱著,臉貼在他身上。
他于是也環緊他,兩個人互相依偎,輕輕地晃。
“順兒,”張啟淵抬起頭,順著他胸前的綢子往上看,正看見他眼睫毛的影子,以及漂亮的下巴,他道,“魏督主,你今晚睡過我的床了,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摯愛了,相當于這是新房,我娶了你?!?
魏順心頭一顫,因為高興,也因為那話分量很重。
“我心里……你也是摯愛,”在張啟淵面前,魏順逐漸不刻意壓著嗓子,他的聲音近乎十來歲尚未倒倉的小少年,說,“五歲從月闕關到京城,我趕了幾十天的路,之后的十來年,我總以為那是一條奔赴紛爭和苦痛的路,可后來才知道,那是一條來見你的路。”
張啟淵像是失神,緩緩說:“可要是你疼,甘愿不見,能選的話,我要選當年那些事全沒有發生,你的家人都還在?!?
魏順屏著息眨著眼,不準眼淚掉下去:“那我現在肯定還在草原上,騎著馬趕羊?!?
想了想,魏順又說:“那我現在,肯定還是個……‘男人’?!?
魏順終究落下一滴淚,掉在張啟淵眉間那兒,可事實上這滴淚沉重又鋒利,一瞬間穿過了顱骨皮肉,刺進張啟淵心里了。
魏順還是在意,張啟淵想,魏順肯定在意,其他的都有余地,可受刑這事兒不同。
佴之蠶室,身心不俱,恥辱寫進閹人們的命數,他們個個終生記恨,無一逃脫。
車窗外是一片平原,天頂湛藍,漫山裹紅,然而此地和京城不同,深秋即是嚴寒,耳畔留鳥哀叫。
騎馬護衛的徐目掀開車帷,喊了聲“主子”。
魏順這才醒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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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九月初九,遼東忽降今冬的第一場大雪,到達遼陽治所次日,西廠提督親領圣命,率部下闖入巡撫衛熹的住處,將院落、屋舍、器皿一一搜查。
午后未時不到,一緹騎就從后院雞舍的食槽下找到了隱蔽埋藏的信件。
正像那刺客所說,這幾乎是衛熹與張銘、張吉所通的全部信件了,不但有所收原件,還包括了衛熹所發內容的全部抄白——厚厚的一沓,用幾層油紙裹著,塞在個帶蓋的陶罐里,埋在已經結凍的地底下。
“看吧,”后院廚房里暖和,魏順半跪在地上看完了證據,抬眼告訴徐目,“埋在雞食槽底下,要不是帶西廠人來,沒人會查得這么細,像你以前說的,正常腦筋的人根本想不到。”
徐目點點頭,問:“有最近的嗎?”
“最近到八天前,”魏順疊好信件,命手底下的人收拾帶走,然后起身出屋,邊走邊說,“ 等不到明早了,咱們今晚就得走,我回驛館給家里寫信,你到時看著衛熹,順便審審他?!?
“是。”
深冬未至,鵝毛雪盤旋下落的景致,這月份大約只能在這兒看到,出了衛熹住處,魏順走得慢了,然后停了。
他身上裹著一件銀貂皮斗篷,駐足回身,與徐目視線對上。
好半天的相顧無言,徐目懂得他是什么意思,就摸了摸他肩膀,說:“基本上塵埃落定了。”
“我是不是做錯了?”
魏順一直篤定,可有了成果的當下,他卻這么問。
“不是的,主子,”徐目搖頭,“你聽君令,行職事,這是萬歲爺的意思?!?
魏順顯得低落,再問:“你又不責怪我了?”
徐目仍舊搖頭,讓身后人在原地等著,而他陪魏順沿著街往前走,說:“就像你說的,路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沒法兒回頭了,還是往前看吧?!?
魏順:“出來已經十來天了,也不知道京城現在天氣怎么樣,要是有太陽就好了,別下雪,下雪顯得凄涼?!?
“才九月,”徐目說,“京里現在頂多下雨,要是真下雪,那也得是西山頂上,下不到城里來?!?
糾纏的、矛盾的、無解的事,想來想去還是無解,當取舍有關于生死,一切都變得凄涼,人在持續的不安中抽去生機,從少年變成了大人。
魏順踩著雪,想了想,忽然提:“不知道喜子好沒好點兒,刀口還疼不疼?!?
“會好的,”兩個人轉身往回走,徐目說,“你都給他找好大夫了,咱們在宮里那會兒,哪里會有這待遇?!?
徐目又說:“對了,主子,現在九月,十月要到你和淵兒爺生辰了,去年沒過,今年也不過?其實除去張吉的原因,和所愛之人‘同生’,是很有情調的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