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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兒半夜就走了,”珍兒答,“沒過四更就走了,就是你倆下完了棋,你睡著以后。”
張啟淵困惑:“你知道?”
珍兒:“知道,我送他到院門外,崔樹帶他出府了,他們有人接應。”
張啟淵:“你怎么不叫醒我?”
“魏公公他……說不用叫你,還說西廠公務繁忙,清早要進宮議事,所以就提前回去了,”說著,珍兒低下頭,從腰帶里取出張疊起來的紙,說,“爺,這是他給您寫的。”
“什么?”
陰冷的天氣,張啟淵卻穿得單薄,可沒空感覺熱還是冷了,只顧手忙腳亂地把信打開。
“子深相公,”紙上是這么說的,“秋意一落,木樨拌糖,前日有人送來松江的糯米細面,然吾或將去邊鎮二十日余,愿你等我回京,咱們去梯子橋買魚,在家醬燒魚,蒸黍糕,做元宵。
吾心匪石,生死如一。
承休,上,昨夜。”
信讀完了,這才感覺到冷了,張啟淵把紙疊起來,在手心里握著,對珍兒說:“你是不知道,我倆昨晚下棋,他嫌我太按部就班,不讓著他。”
“爺,快進屋,”兩人一前一后地走,珍兒跟著催促,說,“那你讓讓他唄,贏了又不能怎么著。”
跨進房門,珍兒忙去拿厚外衣,給張啟淵穿上。
張啟淵捏著魏順的信,去圓桌旁邊坐,說:“下棋就這樣,要是人人都讓,還有什么好玩兒的?”
珍兒站在他身后偷偷鼓嘴,不敢茍同,說:“人家也是真喜歡你,要是擱在別人身上,早不跟你好了。”
“放肆,”張啟淵可不認同,他轉過頭盯著珍兒看,說,“有輸贏才好玩兒,讓肯定不行,除非是他讓著我。”
珍兒念叨:“人也沒少讓著你……”
張啟淵不出聲,趴在桌子上把那紙打開,又一口氣看了幾遍。
窗外天色漸漸亮了。
珍兒:“爺,你還睡不睡會兒了?早上飯要去老夫人那兒吃嗎?還是我給您端過來。”
張啟淵盯著那張小紙看,跟貓盯著魚似的,還覆在鼻子上深嗅了幾下,頭都不抬,說:“我到時間去和他們吃,現在我自己待會兒,你出去吧。”
“嗯。”
珍兒走了,把門關了,還在桌子上留了燈。張啟淵又猛嗅那紙,覺得有香氣,但不多。
他趴在桌子上,又想起了兩人昨晚上……
第70章
幾日后。
路往北走,天愈寒,在秘密前去遼東的馬車上,魏順一個人待著,不由地想起分別那夜,想起與張啟淵下棋的場景。
張啟淵這人,不玩兒賴也不讓步,有棋癮更具棋德,他執黑子,一邊下一邊分享心得。魏順看他刻苦認真,也就耐著性子陪他,附和他,又佯裝生氣,拿“不讓棋”這事兒挖苦他。
油燈落花,暈開一圈黃融融,兩個人隔著小桌,臉對臉在榻上下棋,坐在一樣顏色的光里。此時對于這項消遣,張啟淵有熱情也有精力,可魏順還沒從將夜時候的放縱里緩過來,坐久了身上酸,想躺著。
可他沒躺下,也沒跟張啟淵說——因為大概要走了,要趕路十多天,到遼東那個苦寒的地方去,然后面對一場生死未知的較量。如果較量有了收獲,那么,還需要十多天才能回來。
而再往后就更未知了。
所以他才決定輕狂一次,偷偷混進奉國府來見他,把想要的全要了一遍。
白棋子兒挨著手指頭,微微涼,魏順撐著疲軟的身體,非要陪張啟淵把這局棋下好。
白子在棋盤上落下了,魏順抬起頭,發覺張啟淵在看他。
“看我干嘛?”魏順笑,“是不是覺得下不過了?我臉上可沒畫著棋譜。”
張啟淵沒說話,神色里多少含著些癡,他眼波流轉,脈脈含情,頭都沒低下,就把手上黑子放在了個胡亂的位置。
魏順愣了,問:“怎么……”
可此刻的張啟淵在想什么呢?他動情了,混亂了,腦子里早就沒棋了;他覺得油燈的暖光太襯人,尤其襯魏順,襯他肌膚,也襯他頭發。
最襯他這身丹砂紅色綢緞的衣裳。
“能現在抱你嗎?”張啟淵說,“我想現在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