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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順:“對啊,這兒還有別人?”
張啟淵:“可我從來沒收過尸。”
魏順:“那沒事兒,明天你就收過了。”
張啟淵:“可是……我見了他死前最后一面,他不會晚上來找我吧?”
張啟淵有各種奇特的本事,比方見人熟、比方房中術、比方寫艷詞……但怎么來說他都是個沒入過江湖的,甚至連近在咫尺的朝堂都未深涉;他很膽怵去料理個不大熟悉的死人,但為了不被魏順看扁還是去了。
魏順給那人穿了衣裳,開玩笑讓張啟淵背他下地窖。
“怎么背?我還以為咱倆抬呢……”張啟淵的表情像是快瘋了,他小聲道,“他身上都硬了,怎么背?”
看他額前冒汗,魏順小聲問:“你真沒事兒?”
“沒。”
魏順語氣輕松:“你不想背?那我來背了,你給我搭把手就行。”
兩個人放在一起比,是完全不一樣的,張啟淵是黃金罩子里的那套,魏順是亂葬坑里那套。魏順蹲在那死尸旁,抬起眼睛,說:“我五歲的時候就見過成百上千人的尸首了,我都沒哭,厲害吧?”
張啟淵明白他說的是什么,不愿搖頭也不愿點頭,想了想,說:“你搭把手吧,我來背。”
“你不怕?”魏順問。
張啟淵:“開始挺怕的,現在不怕了,為了你我什么苦都能吃,況且這也不算苦。”
魏順:“可這也不是為了我啊,是為了徐——”
“我這次想讓你覺得,有個人能隨時為你站出來,不一定是多困難的狀況下,不一定是生死抉擇的絕境,而是與你分擔平常事,哪怕是背這個死人,或是更平常的,溫酒泡茶、刷鍋做飯。”
“干嘛忽然說這些……”
“你仕途失意,別人不理會你,我只理會你,在我這兒沒誰比得上你,咱倆是一家。”
話完了,張啟淵又重復了一次:“順兒,咱倆是一家,老天也聽見了。”
徐目家小小的耳房里,只有一盞不大亮的油燈,魏順這次是真感動了,因為他從五歲以后就沒有家,從來沒人對他說過這些。
所以他快哭了,那么硬挺著,說:“快走吧,哪兒有對著死人發誓的。”
張啟淵立馬卷卷袖子,跪下去,弓著腰,說:“來,我背。”
魏順吸鼻子,問:“能背?”
張啟淵拍拍自己肩頭,干脆地說:“能背,快點兒。”
魏順:“要么還是我來?”
張啟淵“嘖”一聲:“別廢話了你。”
這算是什么?私會?可哪兒有帶著個死人私會的?可是呢,就因為張啟淵方才的話,魏順心軟得一塌糊涂了,快要從石頭融成一灘蜜,四處流走了。
過了會兒從地窖里上來,倆人去張啟淵睡的房里洗手焚香,換衣裳,去晦氣。結果剛把手洗干凈,都沒擦干,低著頭的魏順忽然把張啟淵濕乎乎的指頭抓著了。
油燈的暗光里,他抬起頭,淺色的眼睫毛上下翻,小聲道:“其實從來沒人對我說過那些,我以前總不在乎有沒有人關心,其實心里最盼著了,不是聽我的話,也不是伺候我,而是——是覺得我特別,讓我不留后路,心有安處。張子深,日子終于變好點兒了。”
張啟淵溫柔注視著他,嘴上還貧呢:“不容易啊,醉話居然都記得呢,怎么?不吃紉秋的醋了?”
“一根筋你,”魏順湊近張啟淵嘴邊,摟上他脖子,盯著他眼睛,小聲地,“喜歡才會吃醋,想獨占才會吃醋。”
“你想獨占我?”
“……想吧。”
“順兒,以前的日子真的很不好是吧?”
張啟淵逗人似的,在魏順嘴上親了一下。
魏順還在偷偷回味:“還成,但我不幸福,我心是空的。”
張啟淵:“你這是在等我出現呢,我這不就來了?”
他樣子是囂張的、得意的,也是魏順喜歡的。回想過去,張啟淵也是頭一次看見魏順這么柔軟黏人,于是猛地心熱,細瞧他,怎么都瞧不夠,還在想,這些日子在奉國府受的苦全都值了,為了這樣一個人,背棄誰都是應該的。
接著又想,這個人在朝廷里沉浮許久,早將這世間冷暖人情見識個夠,可在動心這件事上,他還那么謹慎,不愿交付,又徹底交付,像個孩子一樣。
第63章
答應好去魏順家睡的,可該走了,徐目又反悔了,說想一個人待著,還說從前在宮里、后來去西廠,又不是沒見過死人。
魏順猶豫:“要是他家里人來了,我怕……”
徐目:“放心吧,我會跟他們說清楚的,要是想報官,就隨他們去,到時候上了公堂,我有淵兒爺這個人證呢,還怕坐牢?”
魏順:“你還有心情笑……靠他給你當人證?是不是還打算把奉國公叫來取保你?張子深自己現在都東躲西藏的。況且我擔心的不是報官,而是他家人報復。”
“放心吧主子,不會,”事情過去大半天,徐目的心情算是恢復了些,他道,“我給幾個附近的弟兄說過了,這幾天會留意的。”
魏順遲疑,點頭,然后問:“彩珠她真不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