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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倒是沒動,先是動了眼睛,張啟淵看向珍兒,珍兒抿著嘴沖他笑:“爺,雨停了,待會兒能去院子里吹風了。”
張啟淵發著懵,小聲念叨:“悶熱,哪兒來的風?”
“晚上該起風了,”珍兒道,“您手里拿的是什么藥?要是哪里不舒服就告訴我,我讓人把大夫叫過來。”
“不是,”張啟淵動也不想動了,渾身累,不是身子累,是心累,他用手指摩挲那倆盒子,說,“這是汪霄幫我弄來的,我和魏順行房用的。”
“成吧……”沒想到是這么個答案,珍兒一下子害臊了,就動著扇子把臉轉過去,順嘴換個話題,“爺,你的婚事有眉目了,等到成親那天,就能出這院子了。”
“那我不出去。”
張啟淵就總這么拗著,近些天被殺去了銳氣和莽撞,卻還是做不到“聽話”。他著急,有時候連房頂都上,也喪氣,有時候在床上一待就是一天。
珍兒倒了水拿過來,讓他喝兩口。
張啟淵:“你能不能想辦法把汪霄叫來?”
珍兒搖頭,把杯子遞給他:“沒法子,咱們房里的信都送不出去,叫不來的。”
她看著他喝水,站得更近些,又道:“聽說幾日前汪四爺來找過你一次,但沒讓進來,被銳大爺勸回去了,估計是老爺吩咐的。”
“那我就去遼東,反正我不成親。”
張啟淵眼睛里灰蒙蒙的,垂下手去,把杯子放在榻上,他想了想,忽然抬起頭,告訴珍兒:“我想上吊,我不想活了。”
珍兒嚇壞了,忙壓著嗓子勸他:“可別,爺,為了一個太監搭上命,真的不值當。”
張啟淵:“太監怎么了?太監也是人,只要他是魏順,我就愿意豁出我的命去。”
珍兒:“爺,你糊涂。”
不下雨了,外邊和屋里都安靜,主仆兩個人四目相對,珍兒的眼淚就要冒出來;她認真地想過了,莽或勇、錯與對都想過了。
以她的身份和閱歷,實在說服不了自己攛掇主子為了個閹人拼命,她只希望張啟淵能安安穩穩活著。
可張啟淵又倒在榻上了,臉朝上,神情黯淡,思前想后,輕聲說:“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在神宮監到底好不好,他以前那么風光,遭人記恨,如今會不會被欺負。”
主子這樣,珍兒心疼,她抬手拭淚,小聲問:“爺,魏公公他……到底有哪兒好?”
張啟淵:“我不知道,也解釋不清,能見到他就好了,他打我罵我都行,我都受著。”
“爺,你對我怎么說都行,但別在他們面前提,”珍兒替主子擔憂起魏順,就跪在了榻下,湊近了,“魏公公他現在境遇不好,要是你太癡心,惹怒了老爺,老爺該不留他了。”
張啟淵還是眼睛失神,有氣無力,問:“祖父真的會殺他嗎?”
珍兒:“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咱們謹慎——”
張啟淵費力扯出一個笑:“珍兒你去告訴守院門的那倆人,要是魏順有什么不好,就讓張吉等著給我收尸吧。”
第52章
從金環胡同搬到這破地方來,魏順把家里很多東西扔下了,卻把緋扇的書帶著,裝在個落鎖的小木箱子里,擱在臥房的柜上。神宮監的事務少,魏順變得很閑,所以每當無事可做,想東想西的時候,他就把箱子從柜上抱下來,拿出那些書,一本接一本地翻。
不僅僅是看書,主要是覺得跟這寫書的有緣分,像遠方的知己,也像陌生的朋友;緋扇是個太好的人,那次不光送了新書給魏順,還題詞、鈐印、署名號,弄得他心里觸動。
魏順此時孤獨失意,需要一處靈魂的依靠。
他穿著寢衣光著腳坐在書桌上,人很懈怠,把那本《雨羅衣》翻開一百遍,他低念“甕山泊,紅肖梨”,感受著“此間一輪月,共讀《雨羅衣》”。
繼而一個剎那,熱流涌在魏順心頭,近日積攢的孤單很多,但幸好能看見午夜天頂的月亮。
魏順想,有人正與自己讀同一本書,看同一輪月亮。
這是絕頂的風雅,帶著點兒繾綣。
夏夜微涼的風透過窗戶刮進來,魏順迷迷糊糊,躺在書桌上,把書蓋在臉上睡著了,大概是心誠則靈,他預知到自己會做夢,結果真做夢了——他站在一幢高樓的屋頂上,離月亮好近好近。
近到能感受它散發出來的涼意。
于是好奇地伸手,結果真戳到它了。
月亮就跟那黏糊米粥似的,亮晶晶糊在了魏順手指頭上,魏順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居然有淡淡的香!像是摻了茉莉花的牛乳,甜甜的,讓人想舔一口。
魏順的玩兒興忽然就上來了,他打算真舔一口,可舌頭還沒伸出去,忽然有個人在他身后,說:“月亮可不興吃。”
魏順有點兒難堪了,狡辯:“我沒要吃。”
“它是亮的,你試試用它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