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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順不想再盯著它了,他到書桌前坐下,再次把那本絲絹封皮的《雨羅衣》翻開,從副頁開始,細致地看;他讀那幾句短而遠闊的小詞,看緋扇這人秀逸古樸的字跡,和他留下的、朱色的章子。
真是好瀟灑、好有才氣的一個人啊,模樣模糊,但魅力無限,不露面就已經(jīng)令人遐想。
魏順把書合上,手指在封皮上摩挲著,可燒扇子的檀香氣太濃烈了,他還是下意識抬了頭,看向銅盆里的東西,發(fā)現(xiàn)火快要滅了,扇子沒了,只剩下一抔臟污的灰燼,冒著淺淺的火星子,發(fā)出一丁點兒消亡之前的“噼啪”聲。
魏順在心里感慨:
張啟淵、緋扇,一個地下,一個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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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丑時快過了,喜子才從外院回來,他看見魏順書房的燈還亮著,進來稟告:“督主,張五爺醒了,給喂了丸藥,已經(jīng)睡著了。”
“大夫來過了?”魏順低著頭寫字,問,“怎么說的?”
“來過了,”喜子回話,“說是沒大礙,急火攻心,歇歇就好了,徐大人他們還守著。”
魏順:“大夫沒看出來他是裝的?”
喜子:“沒說,就說可能是氣著了,給把脈了。”
魏順:“行了,我知道了,這兒有人守著呢,你去睡吧。”
喜子:“謝督主,小的告退。”
書房里又安靜了,喜子出去將門關上,魏順放下筆,沒忍住打了個呵欠。其實他很累,從那么遠的路回來,本該好好兒歇著。
要不是院子里裝暈的那人,他不會這么心神不寧,肯定早就回房睡了。
喜子前腳走,徐目后腳也來了,他說:“我問看門兒的了,看門兒的說淵兒爺答應了保他沒事,還說有奉國府撐腰。”
魏順站起來,走到徐目身邊去,輕輕吐氣,道:“了不起啊,主意這么多,沒一個用到正經(jīng)地方的。”
徐目:“還有,那倆下人,我也安排在外院睡了。”
“行,”魏順點頭,“天亮了讓他們走,不走就去錦衣衛(wèi)衙門找張啟清,讓他把人帶回去。”
徐目:“是。”
“對了,”魏順想起別的來了,視線落在了書桌旁邊的銅盆里,說,“給張鈞的信盡早送出去。”
徐目:“是,我明兒就辦,寫好了先給您看看。還有,我得去趟水磨胡同,把那個人打發(fā)了。”
“好。”
從延綏到京城趕了遠路,徐目去睡了,魏順也打算睡了,守夜的小太監(jiān)陪他一起回臥房,給他弄好了洗漱的,他讓他出去,說累了,想自己待著。
睡吧,魏順想,洗好了就睡吧,別再想那些,明天是上元節(jié),軍中也有許多事要去忙,兒女情長的,別放在心上了,解悶兒足夠了。
他換上寢衣,洗漱好,解了頭發(fā),將燈吹得只剩下一盞,打算上床了,卻忽然聽見門外有人說話,然后,響起了“砰砰”的砸門聲。
“小劉!”魏順一怔,喊守夜小太監(jiān)的名字。
后半夜,四處靜得要命,小劉沒應聲,魏順思忖著,大概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到了門邊,說:“行了,姓張的,別想著嚇唬我了,我不想看見你。”
門外先是一陣持續(xù)的安靜,接著,傳來了張啟淵的笑聲,他說:“魏督主,我送你的生辰禮看見了沒?喜不喜歡?那可是蘇州來的匠人做的,字是我親自寫的,花了不少功夫呢。”
魏順:“看見了,但我不過生辰,禮我也不需要,看著礙眼,所以剛才已經(jīng)燒了。”
“燒了?”
“對,紫檀,燒起來挺香的。”
語氣是平的,可是說這些話的時候,魏順的手緊緊摳著門框,有一種被扼住喉嚨的難捱感。他打算不理他了,打算去睡了,卻聽張啟淵抬高了音調(diào),說:“沒關系,燒了就燒了,我再給你弄把新的來,明兒就去,很快。”
輕但迅疾的“吱呀”聲響起來,房門猛地從外被推開了,張啟淵走進來,站在了魏順眼前。
燈光里,他用一種哀怨的眼神看向他,輕聲問:“為什么燒我送你的東西?”
“出去,”魏順被嚇著了,用冷冰冰的視線看他,說,“我給你爹寫信了,快馬送去杭州,今兒傍晚在兵部門前的事,還有晚上的事,都會一并告訴,你別總覺得我是跟你鬧著玩兒的,我對誰都一樣,不順眼了都要治罪。”
張啟淵:“你想殺我?”
“是。”
張啟淵:“知道了,你稍等。”
事實證明,帶兩個機靈的手下是挺有用的,張啟淵轉身出門,瞟了在屋檐下守夜的小太監(jiān)一眼,那孩子不敢看他,正埋著臉當縮頭烏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