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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淵朝著院子外面吹了個口哨,于是,捧著包起來的倆匣子的崔樹跑了過來,張啟淵接了東西,跟他說:“去睡吧,不用等我了。”
“你到底想干嘛?”魏順在身后問。
張啟淵捧著匣子轉過身:“給您送東西。”
“我不要。”
“都不知道是什么呢,就不要?總得先看看吧,”張啟淵說話卻不看人,徑直繞過了站在門邊的魏順,走到屋子中間,然后囑咐他,“門關上吧,怪冷的。”
魏順才不聽他的,只是走過來,跟在他身后追問:“張啟淵你是不是中邪了?別覺得你是奉國府的我就不敢動你,你可以去西廠的牢里看看,那兒關的人個個比你有權勢,可是照樣坐牢,照樣死。”
又是輕輕一聲“吱呀”,門關上了,是守夜的小劉悄悄爬進來關的。
“嘖,”張啟淵咂嘴,整個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說,“我又沒不讓你殺我,我說了,就是想給你送東西。”
“我說了我不要——”
“別生氣,你看你,大半夜的——這是波斯來的糖塊兒,暹羅的橄欖,我祖母給我的,我沒舍得吃,留給你了。”
張啟淵用平常的語氣說話,把包裹頂上的結打開了,他剝下絲綢,說:“放這兒了,你明天嘗嘗。”
“你出去。”
幾個來回了,張啟淵就跟那扯不動的牛皮似的,弄得魏順又氣又怒,實在是忍不了了,他緊咬著牙關下了逐客令,陰翳地瞪他。
張啟淵把盛零嘴兒的匣子往圓桌中央推了一下,也算是終于辦成了惦記好多天的這件事,他一轉頭,正看見穿了身柔順、瑩白的寢衣的魏順,在燈光里站著。
寢衣的上身有點子掐腰,魏順濃密的頭發隨便披著,他很白,是月闕關人,祖輩都習慣苦寒的氣候,所以風吹日曬后還是白;他又有中原人的血統,所以不是那種眼窩很深的異族模樣,而是……
而是野性、靜謐、獨特。
冷淡、威嚴、高高在上。
張啟淵剎那間懂了,震懾無需身高八尺、虎背熊腰,而需要一種難以描述的氣質,需要對權勢的渴求,需要閱歷與強者之態。
張啟淵走近了他,告訴他:“那我先走了,回去了。”
魏順問:“回哪兒?”
張啟淵笑:“肯定是回奉國府啊,還能回哪兒?”
魏順解釋:“不是,我還以為你要回外院廂房。”
“我走了,叨擾了,”張啟淵往后退,忽然對魏順行了個恭敬的禮,他真的中邪了,突然有人樣兒了,說,“扇子我會送把新的來,給我爹寫信……你想寫就寫,那會兒在兵部,我不該那么做,你殺頭也好,誅九族也罷,我都認了。還有就是,你別怪罪看門兒的,我答應了保他。”
張啟淵打開門出去了,比他矮點兒的魏順站在門縫里,扶著門框,說:“扇子我不要,我不樂意跟你‘同生’,你聽沒聽見?”
張啟淵轉過身,在清淺月光里注視魏順的眼睛,想了想,說:“月闕關那些事我都知道,祖父他奉命行事,和你這次監軍一樣,他把那么多孩子帶回來,心是好的。”
魏順:“我沒說他,我說你,我不想和你一天生辰。”
張啟淵:“這由不得你了,這是咱倆天定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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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淵就是變了,他半夜離開提督府,魏順做夢都在琢磨他的奇怪之處。在延綏之行以前,張啟淵直白莽撞,魏順以牙還牙,可現在,那人說話做事一下子有了章法,像是知道了要達到什么目的。
魏順卻還是弄不懂他想干嘛,只相信張啟淵那種信口雌黃、目中無人是沒變的,曖昧不清也沒變,不過這回倒不問自己喜不喜歡他、跟七皇子是什么關系了,而是說出了“天定的緣分”那種鬼話。
誰跟你天定的緣分……上元節睡到了快中午,喜子把飯送到房里來,魏順一邊吃一邊暗自抱怨著。
徐目也起床了,來找他了,說:“主子真別說,睡習慣了營帳里的床,竟然覺得家里的床軟得腰疼。”
魏順喝著粥,問:“你的三個‘客人’昨兒夜里走了,你知不知道?”
徐目:“三個客人?噢噢,知道了,我早上出去,外邊的人跟我說了。”
魏順:“他半夜來房里找我,還給我帶了兩匣子東西,暹羅的橄欖,波斯的糖塊兒,囑咐我別怪罪看門兒的。”
徐目笑:“不錯啊,知道疼你了。”
魏順糾正:“什么疼我,你別胡說,我就覺得他挺奇怪的,也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徐目還是笑,從衣裳里掏出了一張紙,打開,放在桌上,說:“主子你看看,給張鈞大人的。”
魏順:“不寄了,撕了吧。”
徐目:“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