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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督主挺會訓人?”張啟淵還是沒放了他,就這么僵持著,冷笑,“還真不怕死……可我不殺人,我不是貂珰,不嗜血。”
看門兒的被他狠狠推出去,頭險些撞在墻上。
幾個趕來的帶刀的怒目而視,王公公從他們當中擠出來,一到門口,就跟張啟淵作揖、賠笑,說:“五爺,督主他不在,您等他回來再來拜訪吧,有些事兒咱家說了不算,實在對不起。”
張啟淵裝糊涂,問:“魏順他去哪兒了?”
王公公:“回五爺的話,咱們督主去邊鎮了,回來得等些日子。”
張啟淵:“我上回送了把扇子來——”
王公公:“知道,就是那個木匣子?咱家沒打開,收在督主書房里了,他一回來就能看著。”
“行,你進去吧,我走了。”
張啟淵終于把匕首插回鞘里了,很冷靜,轉身就走。王公公在身后陪了幾步,說著:“老奴送您,您慢走。”
張啟淵一口氣走到了鬧市。
他進酒樓,在二樓開了間閣子,還點了個彈箏唱曲兒的,他沒點菜,先是點酒,店里伙計跟他認識。
伙計說:“五爺,覺得咱們店里夠不夠熱乎,冷的話我讓人添炭。”
張啟淵:“還行,先給我來壇子金華府釀,要溫的。”
伙計應聲:“得嘞,五爺,汪四爺今兒沒一起來?”
“沒,就我一個人,”張啟淵問,“有什么菜?有沒有新鮮的?”
伙計回答:“有!羊蝎子、胖頭魚、燉白肉這些熱的,還有昨兒獵的新鹿,炙烤配餅,焦香。”
張啟淵點頭:“行,鹿肉來個,鴨子來一個,隨便什么做法,再來個素的,弄盤兒燒餅,”張啟淵重點囑咐,“酒先上。”
“行嘞,您瞧好兒吧,先坐著暖暖,聽曲兒,我們有人添茶,您隨意差遣就行。”
伙計走了,彈箏的開始彈了,沒一會兒開始唱了,外邊北風呼嘯,張啟淵一愣神兒,這才記起來晚上得去值房。
所以他這時候應該在睡覺的。
可他出來了,去提督府了——其實趁著魏順不在才有決心去的;他又被提督府的禁止入內,在街上轉了一圈,來這兒了。
酒上來了,伙計倒來,張啟淵立刻就干了一杯,伙計再倒,他再干,伙計不說話,恭敬地又給他倒。
他對伙計說:“窗戶開會兒吧,悶得慌。”
“行嘞,爺,”伙計放下酒壺,說,“這就給您開。”
那個唱曲兒的瘦弱的女子就坐在窗戶旁邊,窗戶一打開,風灌進來,吹得她險些一個趔趄,這時,張啟淵看見了逐漸陰沉的天色,然后聽見樓底下有人在說:“緋扇的新書出了,緋扇的新書《雨羅衣》,一本難求。”
唱曲兒的還在唱,一邊唱一邊哆嗦,張啟淵起身走過去,迎著風把窗關起來了。
伙計上菜:“爺,燉鴨子來了。”
張啟淵說:“先放著,我去樓下一趟。”
說完,他就出去了,身后的箏和曲兒都沒停下;到了大堂,看見散座那兒有一群人,其中有一個正是張啟淵本來認識的——一家小書坊的老板,“緋扇”火遍京城的推手。
“你出來一下。”
張啟淵直接上去叫她,她回過頭了,有點詫異,隨即是笑,問:“這么巧?你也在這兒?”
張啟淵:“我有事兒跟你說。”
老板:“行,咱們出去。”
她是個麻利的女子,姓豐,祖上經商,手底下什么生意都有,什么買賣都能做得紅火。
還沒走到外邊,她告訴張啟淵:“你是不知道,今兒一上市,書攤子就被搬空了,我們趕快加印,連吃飯的空都沒有。”
“夸張了吧,”他笑,說,“豐老板都有空在這兒喝酒。”
“誰喝酒了?新書上市第一天,我閑得慌?”豐老板低聲道,“他們幾個都是妓院、酒肆的掌柜的,咱們賣書首先是賣名聲,給他們錢,請他們酒,讓他們跟來客每人說上一句,我好賣書。”
張啟淵問:“說什么?”
豐老板:“說‘公子,緋扇的《雨羅衣》買不著了,您有沒有路子?我想買一本’,或者說‘大人,《雨羅衣》看沒看過?這幾天新出的書,整個京城的文人都在看’……反正,諸如此類。”
這下子,張啟淵直接大笑起來,感慨:“豐老板不賺錢誰賺錢啊?簡直是心眼兒上長了個人。
豐老板得意,說:“我這是智慧,再者說,也不全靠我,你寫得好是根本,要是寫得差,怎么賣也賣不出去。”
張啟淵點頭,說:“別抬舉我了,我有件事,我想找幾個常看我書的,給他們送新書,我寫贈語、署名號、鈐印,你得幫我刻個新的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