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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夷則手腳利落,不比他的父親身手差,快到尚未看清他出手,冉念煙已軟軟倒在他懷中,如一團(tuán)棉花,又如上好的柔軟絲綢,毫無抵抗、全然信任地靠在他的臂彎里,眉梢眼角的驚愕還未散去,卻已失去意識。
“不敢,我怎會放走她們。”徐夷則收起笑容,正色道,順手把冉念煙攔腰抱起,只覺她輕的像一片羽毛。
“現(xiàn)在怎么辦,漱玉閣那邊還等著她們回去。”他道。
徐衡掃了眼躺在廊下的柳如儂,冷冷道:“兩個人分開關(guān)押,避免串供,這位小姐我來派人處置,盈盈……就先先關(guān)到崇明樓吧,二層許久不曾有人去過,很安全,在沒確定她們是否聽到秘密之前,不能放她們離開。你不用擔(dān)心漱玉閣那邊,我自有說辭。”
徐夷則點頭,隨即轉(zhuǎn)身離去,走出徐衡的視線時,才俯身在懷中的少女耳邊,輕輕道:“睡吧,有我,沒事的。”
而無知無識的冉念煙此刻雖毫無反應(yīng),卻也只能任由他把自己帶到看押的閣樓中,昏迷中,腦中不斷反復(fù)的還是他最后那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似乎在告訴她,他并不介意自己的秘密被她撞破。
作者有話要說: 柳如儂:大哥大姐慢走……心疼地抱住自己【?_gt`
☆、第一百零二章
不知昏睡了多久, 冉念煙再次清醒,發(fā)覺自己在一個陌生的地方。
說是陌生,也不是全無頭緒, 印象中好似來過這里,應(yīng)該是那次來崇明樓時, 徐夷則告訴他徐家祖先曾在此自縊,昏昏沉沉地從木板拼成的木榻上起身,發(fā)現(xiàn)自己的鞋子已被脫下,整整齊齊地擺在地上,大概是送她來這里的人希望她能舒服些。
可看著僅著素襪的雙足, 她難堪極了,卻沒有氣急敗壞地大喊大叫或是摔東西,桌上的一盞孤燈告訴她,這里空無一人,沒人會理會她的情緒, 而原本的幾扇窗也被封死了。
拿起油燈,發(fā)現(xiàn)一段下行的樓梯,也被一道鐵門封死,看來這里的確是崇明樓的閣樓。
想起為了解除君主之疑而自縊身亡的老鎮(zhèn)國公,暗室里便吹來無根無據(jù)的風(fēng), 令她不寒而栗,失神地仰頭,看見低矮的房梁。
也許這就是老鎮(zhèn)國公自縊的那道房梁,也許上面還有垂死掙扎時繩索磨穿木料的痕跡。
越是恐懼, 思路越是清晰,也漸漸回想起被徐夷則打昏之前發(fā)生的事。
她聽到了徐夷則的秘密,他不是徐衡的兒子,可徐衡并沒說出最緊要的部分,她并不知道徐夷則的身世究竟是怎樣的,就因一點點嫌疑被關(guān)押在這詭異的閣樓上。
她恐怕是最糊涂最冤枉的人,這次來見謝昀可真是賠上了大代價。
因為窗戶封死了,沒有天光,她既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也無從得知現(xiàn)在的時辰,不過毫不饑餓,只有些口渴,看來時間并不久,徐夷則沒有對她下狠手。
只是漸漸的,燈里的燈油變少,燈影也越發(fā)飄忽昏暗,更有無名的風(fēng)從四壁飛來,一時間暗室內(nèi)鬼影幢幢,連她自己的影子都變得搖曳鬼魅、參差可怖起來。
她又想起曾經(jīng)在皇宮中,聽聞徐夷則的大軍已攻破城門,而她唯一可依靠的繼子皇帝又離奇去世,宮中一片縹素,宮人也逃亡殆盡,連夜的大雪降下,只聞空冷的沙沙碎響,似有游魂在寂寞的掖庭中穿行,所過之處,無一例外的陰冷且絕望。
那時的慈寧宮大抵就如今日這般,幽暗陰冷、草木皆兵,她不知明天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卻能感覺到大梁開國百年的帝后魂兮歸來,在暗中窺視著她、詰問著她,準(zhǔn)備在她咽下最后一口氣時,將她拖入暗無天日的幽冥。
“不——”她忽然分不清前世今生,捂著雙耳起身,逃進(jìn)角落里,余光瞟到自己狂亂的影子,使她愈發(fā)驚懼,“你們……你們不要過來,我不要死在這里,放我……出去……。”
耳邊又是城外將士的叫囂和火焰的獵獵作響,忽然都被一聲喑啞的開啟鐵門的聲音阻斷。
幾近熄滅的火光中,她看到徐夷則的影子背光而來,再接著,火已完全熄滅了,一片黑暗中,她落入了他的溫暖懷抱。
“不怕。”他說著,可落在她耳中,卻是前世的宿敵又一次在宮禁中將她逼至絕路。
她想也不想地一口咬在他的右腕上,直到嘗到血液的腥咸,才漸漸清醒。
幸而她手中沒有利器,否則在狂亂中,她會毫無猶豫地刺向他。
“沒事了,不要怕,那些都過去了。”被她咬傷的人從未道過一聲疼,甚至連語氣都沒有改變,溫柔而醇厚的嗓音像是在安撫世上最脆弱可憐的孩子,“是我來晚了,沒想到你這么早醒來,也沒想到你會害怕。”
手里還緊攀著他堅實的手臂,唇角還有他溫?zé)岬孽r血,既然清醒,便沒有在他懷中停留的理由,冉念煙掙扎幾下,徐夷則當(dāng)即會意,卻并未立刻松手,而是將她穩(wěn)穩(wěn)安置在榻上,隨后才掏出火折子,從桌上找到一個陶壺,往油燈中傾倒了幾滴,重新點火,室內(nèi)再次明亮起來。
“燈油就在桌上,怎么不自己加?”
原來那是燈油?
冉念煙有些不好意思,可好強(qiáng)慣了的她不想承認(rèn)自己從未正眼看過這種的小東西,雖然活了兩世,她從未動手打點過自己的生活,就算在最狼狽的時候,身邊依然有人侍奉。
徐夷則也不再問其它,而是拽了把椅子,坐在冉念煙對面。
冉念煙指著椅子,顫聲道:“這個……不會也是老鎮(zhèn)國公當(dāng)年留下的……”
是他自縊時所踩的椅子嗎?看高度,倒是很合適。
徐夷則笑了,道:“是啊。”
冉念煙難以自制地瑟縮了一下,隨即發(fā)覺他笑中的玩味。
“你騙我……”她恍然道,“根本不是的,這椅子很新,分明就是近些年的東西。”
徐夷則攤手,“我何曾騙你,莫說一桌一椅,就連這全部家業(yè)都是老鎮(zhèn)國公留下的。”
冉念煙點頭,他說的沒錯,若無祖宗蔭蔽,哪有他們現(xiàn)在凌于人上的生活和地位,可是……
“你并不是徐家人。”她抬眼直視著徐夷則的眼,肅聲地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徐夷則也看著她,漸漸收去笑意,“有些話聽過應(yīng)該當(dāng)作沒聽過,沒聽過更不要再去打聽,如果人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世上的閑事將會少很多,死人也會少很多。”
冉念煙聽出了他的告誡,也聽出了隱藏的威脅。
她道:“放心,我只是問你,不會問旁人,因為你不會殺我。”
徐夷則挑眉道:“你就那么自信?”
冉念煙道:“在你這里,我的確很自信。”
良久,徐夷則頹然一笑,“沒錯,你的確徹底拿捏住了我,我的確不是徐家的人,可這不能證明我的心不向著徐家,你和我之間,除了沒有血緣關(guān)系,其余都是一樣的,都不想讓徐家發(fā)生任何不測,所以我軟禁了你。”
冉念煙道:“是啊,你做什么都有理由,當(dāng)年軟禁希則他們也是光明正大,現(xiàn)在軟禁我,也是名正言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