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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滕王笑道:“徐夷則,我又贏了,你答應我的事也不能不作數。”
徐夷則起身拱手應了一聲,隨后滕王拍拍手,老律堂中的道士便重新打開茶室的門,無聲地示意兩人應該離開了。
徐夷則一直走在前面,步伐甚大,冉念煙追得氣喘吁吁,流蘇見她出來了,馬上迎上來詢問,卻被她推開,徑直追逐著徐夷則的身影出了老律堂,方覺外面陽光刺眼,和幽暗的地下茶室全然是兩個世界,她睜不開眼,他的背影就像要消失在院落外的的花木中似的。
繞過院門,從曲徑通幽的假山中一路走到流水潺潺的僻靜花園,離茶室足夠遠,冉念煙和徐夷則的距離也愈發遙不可及,他好像全然不認識她似的,從不肯回頭看看,或是緩下腳步稍作等待。
“徐夷則,你站住。”冉念煙喊道,聲氣急切,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如此情緒外露的聲音竟是從自己口中發出的。
好在人們都聚在三星殿,流蘇也被遠遠甩在后面,四下沒有旁人注意到她的不同尋常。
徐夷則竟依言停下了腳步,連冉念煙都很疑惑。
“你跑什么?”她幾步趕上去,卻不敢繞到他的面前看他此時的神情,只是一手抓著花籬喘著氣。
“你知不知道你剛才說的話,意味著什么?”他冷冷道。
“我倒要問你。”冉念煙道,“我家的事,你為什么要讓滕王插手?”
徐夷則轉過身來,道:“這也是我們徐家的事。”
冉念煙道:“可你用我來打賭,你怎么就能篤定,我不會來,來了也不會答應滕王的要求?你是不是誤解了我們之間的關系?與其相信自身難保的你,我更相信滕王。”
徐夷則并沒有理會她略顯尖銳的諷刺,道:“我并不介意幫滕王做幾件事,我介意的,是你不該參與這些事,很多事,你并不明白,也掌控不好。”
冉念煙道:“滕王讓你做什么?”
徐夷則道:“你若來了,且同意讓他插手西北的軍務,徐家就必須將權力的重心從西北讓出。”
冉念煙道:“讓出?讓給誰?”
徐夷則道:“讓給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徐家多余的兵力將會全部積壓在京城四周,以備日后供滕王驅使。”
冉念煙道:“這不是你們原本就該做的事嗎?滕王為什么還要大費周折地重復一遍?”
徐夷則道:“因為齊王的聲勢日漸高漲,他擔心徐家會在太子和滕王的兩廂夾擊下抽身而退,和齊王合作。”
險些忘了這個不起眼的三皇子,雖然也是繼承大統的人選,可是因為人微言輕,一直不能和兩位兄長相提并論,也正是因此才得以韜光養晦,暗中積蓄了不少人脈。
冉念煙道:“看來你也掌控不好其中此消彼長的關系,那么又有何面目輕視我。”
說完,流蘇已經尋到了他們,正站在不遠不近處喚她。冉念煙拂袖而去,卻聽身后響起了徐夷則的聲音。
“夏師宜——”他道,“夏師宜的事,你怎么解釋?”
冉念煙一頓,隨后逃避似的跑開了。
回程的馬車上,她尋思著徐夷則的意思,難道他知道夏師宜投靠劉公公、投身錦衣衛的事?雖說此事很不尋常,卻也沒有讓她解釋的必要。
當晚將要下夜,流蘇把房門鎖好,一面鎖,還一面道:“人們都說突厥兵快到居庸關了,進了關不出兩天就能破城,也不知是真是假。”
溶月正在鋪床,道:“別管是真是假,都該警醒著點。一鬧兵亂,先亂的都是城里的無賴們,聽說上次突厥人圍城,就有歹人趁亂摸進陸家的院子,把陸家的女眷嚇得好幾日不敢見人呢,當今首輔陸大人的發妻就是那時候落了病,就此一命嗚呼的呢。”
低下頭,見冉念煙拿著書發呆,可是書都拿倒了,幾個丫鬟撲哧一聲都笑了,流蘇走過來把書扣在桌上,打趣道:“小姐在白云觀時到底和夷則少爺說了什么?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
溶月道:“流蘇姐姐不是聽到夷則少爺提起那位去了田莊的的,姓夏的小廝?”
春碧立即道:“‘姓夏的’也是你我能叫的?他可是夏奶娘的兒子,名字還是小姐親自賜的,你我都該尊重三分!”
對了,名字。
冉念煙眼前忽然一黑,恍惚地起身去開門。她的舉動嚇了流蘇一跳,馬上跑過去道:“小姐別撞,門上鎖了。”
“打開,快打開!”冉念煙聲嘶力竭地道,流蘇被她震住了,她從沒見過這么瘋狂失態的冉念煙,慌亂間沒了主意,三下兩下從腰間摸出鑰匙開鎖,冉念煙便一去不回頭地沖進門外的暗夜中去了。
只剩下三個丫鬟面面相覷,溶月道:“小姐這是怎么了?”
流蘇啞口無言,還是春碧第一個反應過來:“別干等著了,快去追啊!”
流蘇茫然道:“去,去哪追?”
春碧想了想,道:“去崇明樓,快。”
☆、第八十二章
崇明樓總是早早上夜, 這里比不得府上別的院落,既沒人造訪,住在里面的人也不常出去, 冷清慣了,若不是窗中一燈如豆, 沒人想得到這里還住著一主一仆。
筆架很早鎖上院門,秋天的風已有些冷了,卷著片片半青不黃的葉子,凍得他牙齒得得打顫。得得的牙顫聲中,他聽見院門被人扣響了, 起初以為是幻覺或是風吹起了石子,翻了個身裹緊了薄被,可那響聲卻沒有停下的意思,越來越急促,催著他披衣下床開門。
不耐煩地將門拉開一道縫隙, 幾乎是同時,一道纖細的身影闖進他的視線,并不陌生。
筆架以為自己看錯了,用力揉了揉眼。
“表小姐?!”他終于確定不是幻覺,吃驚的問著, 嘴巴都忘了合上。
筆架沒想到深夜造訪的會是冉念煙,她是從不肯紆尊降貴來這里的。何況他還記得上次陳青夜里來了一趟,之后引出多大的風波,冉念煙的身份比陳青還要敏感, 他都不敢往深處想。
上次聞鶯造謠,說是冉念煙深夜前來,如果這次坐實了,他們家少爺可怎么辦?
決不能讓她進去,筆架決定守好這扇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