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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看著徐衡,一甩手,泄氣道:“唉,多管多錯,大哥你自己說吧,我不管了!”說罷背過身去,卻并未真的離開。
徐衡道:“母親,此舉的確欠妥,不能因滕王而開罪于太子。”
徐太夫人朝冉念煙招手,冉念煙便幾步上前,挨在外祖母身邊,聽她道:“盈盈,你方才拉開你泰則表哥,在他耳邊說了什么?”
冉念煙道:“我讓表哥不要過去。”
徐太夫人道:“哦?為什么呢?”
冉念煙道:“因為滕王要和外祖母說話。”
徐太夫人又道:“殿下要和外祖母說什么?”
冉念煙道:“殿下要確認外祖母答應的事是不是真的。”
一問一答,簡單至極,卻一霎點醒了徐衡,連徐德都轉過身來。
不與徐府斷絕交往,滕王就是來討這句話的,如果不滿足他,他豈會干休?
徐德頹然落座,雙手絞成一團亂麻,“可是太子那邊?”
徐太夫人道:“叫滕王折騰久了,太子就真的知道了。”
徐德的眼中頓時爆開一點明光,正是,在場的都是徐家人,就算府中有皇帝派來的眼線,也不在此處,今日同滕王談過什么、做過什么,還不是全看他們如何說。
再說,除了皇帝,又有誰敢過問這件事,就連太子也不過和滕王勢均力敵,徐家大可不必擔心為此事撒下彌天大謊。
化險為夷,也早過了用早膳的時辰,徐太夫人道:“為了這事,人倒真齊全了,去,把你們房里的都叫來,咱們難得在榮壽堂一起用早膳。”
說著就要起身,冉念煙離著最近,趕緊起身扶穩(wěn),抬眼卻見母親懵懵懂懂地跟著動身,果然,方才種種暗戰(zhàn)與較量,母親全然不知,只是茫然看著那廂說得熱鬧罷了。
糊糊涂涂過了半世,也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
徐太夫人已經起身,徐徠走在最后,見聞鶯還跪在地上,一腳踢過去,罵道:“你這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賤婢,還不都是你挑出的禍端。”
跟在徐太夫人身側的嘉德郡主忽覺頰上一熱,這一腳踹在聞鶯身上,卻是刺在她心里。徐衡見狀,只是拍了拍弟弟的肩頭,道:“克制些,孩子們都在。”
徐徠回頭,正對上徐安則好奇的眼神,一時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暗罵幾聲,快步離開了。
嘉德郡主深深望了徐衡一眼,似是思索片刻,垂頭繼續(xù)若無其事地陪徐太夫人閑話。
眾人來到榮壽堂正堂,冉念煙扶著外祖母在落座,便順勢坐在她右手側。一身狼狽、滿臉沮喪的聞鶯也一步一頓的延挨到門外,看著來來往往端菜送羹的昔日姐妹們,只覺后悔不迭。
若不是一時利令智昏,被豬油蒙了心,此時領頭的合該是她,哪能輪到聽泉那個辦事不周全的?
可惜時間倒不回過去。
本以為起碼要用過早膳后才會發(fā)落,冷不防在一片笑語中,忽然傳來徐太夫人的聲音。
“還在那兒做什么,進來說話。”
☆、第七十章
聞鶯當即跪在門邊,膝行幾步來至徐太夫人身側, 止不住地磕頭求饒。
曲氏、何氏、李氏三人正好進門, 還不知出了什么事, 只見一向最得老太太心疼的丫頭哭得兩眼赤紅,神情畏縮,見她們三個來了連看也不看,心里眼里都是老太太。
“求老太太原諒,奴婢只是掛心夷則少爺,怕……怕陳家的人拐帶壞了他。”
曲氏向來是妯娌間挑頭的人,如今嘉德郡主回來了, 第一次同席,自然不想落了下乘, 剛想開口勸和幾句,莫氣壞了老太太的身子, 就見徐希則給自己使了個眼色。曲氏默然,暗暗退后幾步, 只是站在徐太夫人背后不置一詞。
徐安則雖沒有徐希則給母親遞眼色的心思,可臉上的神情藏不住, 滿是對聞鶯的鄙夷,何氏看看兒子,再看看外侄,也就懂了。
只有李氏,年紀輕又好張羅,兒子康哥兒和女兒寶則都小,也是剛來。她曲膝俯身,手搭在聞鶯的肩頭問道:“你別哭,怎么得罪老太太的?好好賠不是,哭有什么用!”
聞鶯如蒙大赦,抱住李氏的腰不撒手。
“好夫人,您……您可要幫奴婢說句公道話,這么多年服侍老太太,我何曾不盡心盡力,昨天……昨天是陳青少爺鬼鬼祟祟在先,我怕惹出事才對嘉德郡主說的。”
這回李氏也慌了,就像在百尺江心被溺水的人抱住,饒是水性再好,也要被拖累得溺亡。
她求救似的看了丈夫一眼,徐徠已沒眼看她,背著手恨恨道:“還不快過來,和一個賤婢拉拉扯扯成什么體統(tǒng)?”
李氏一腳蹬開聞鶯,嘀咕著:“你這丫頭也太沒禮數(shù)了。”徐徠聽了又是一陣捶胸頓足,心說就算也一條落水狗,也是老太太調~教出來的,哪能由得你罵?也當自己是有皇家撐腰的郡主不成!
李氏整理著衣襟,幾步來到丈夫身邊落座,都坐了半天,猶在憤憤不平地喘著粗氣。
聞鶯自知是死定了,不再告饒,只是心里念佛,等著徐太夫人發(fā)落。
徐太夫人卻道:“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實話實說。”
言語中并無恐嚇,可聞鶯知道,這已是她最后的機會了,須得字斟句酌才能開口,謊話編了無數(shù),輪到說真話時,實情倒有些記不真切了。
徐德見她似要開口又猶疑半晌,厲聲道:“還在盤算什么,如實說!”
這一嚇,聞鶯的記憶倒是如洪流般一瀉千里、滾滾而來,一聲倒吸氣,飛快地道:“我看見崇明樓外,筆架送陳青出來,陳青說什么‘秘密起事’……對,是‘秘密起事’!”
哪知當日,陳青只是和筆架開玩笑,說要反了嘉德郡主,替徐夷則出口氣,連筆架都求他積點口德,就是怕遇上聽墻角斷章取義的小人,可偏偏遇上聞鶯,咬死了這句話當救命稻草。
“是了,我差點忘了……是陳青出言不遜,不然我也不會害怕,也不會去找郡主!都是陳青的錯,夷則少爺肯定知道他的陰謀,讓夷則少爺給我做主!”
徐太夫人神色未變,嘉德郡主面上似有驚喜之色,她早就知道這個庶子不是什么好東西,也難怪會和陳青那樣的人混為一談、沆瀣一氣。
徐德卻已第一個跳了起來,袖手踱步,明里暗里朝著徐衡使勁:“我說這事不簡單吧,四弟你也太不穩(wěn)重了,要不是老太太讓她說明白,憑你這么恐嚇下去,這真相就石沉大海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