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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寬敞,坐了六個女孩子也不顯擁擠,中間還生了一爐銀絲炭,溫暖如初,小姐們漸漸把各自的手爐放下了。
柔則拿出絲線,和秋痕一起打絡子,寶則瞧著好玩,也想要一條,秋痕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瞧著自家小姐的臉色,把東西給了寶則,卻見她擺弄出一團死結,又向秋痕要新的。
冉念煙讓流蘇把帶來的桂容齋糖果分給眾人,寶則這才忘了絲線的事。
徐柔則知道冉念煙是在幫自己解圍,感激地看著她。她們家的情況和北府不同,不過是頂著空頭銜吃死俸祿,沒有實權,她的父親只是個蔭補的秘書郎,又有個快到成婚年齡的兄長,家用頗為拮據,否則也輪不到堂堂一個嫡出小姐在路上趕著做活。
寶則吃了糖,又嫌道路顛簸,抱怨了幾句,柔則笑著勸她:“妹妹也別光想著眼前的事,想想等下到了別院,每座院中都有溫泉,還有用溫泉水養出的瓜果。”
這處別院是北徐出資主持修建的,寶則頗為自豪地道:“可不是嘛!表姐之前沒去過我們家的別院吧,溫泉水是從南山引來的,和皇帝皇后用的是一樣的,最是滋養人,用溫泉水澆灌出的瓜果都格外清甜,別看外面數九隆冬,咱們還有桃子、杏子吃呢!”
冉念煙自然是去過的,不過是順著她的意贊揚兩句,徐寶則本想看冉念煙被自己比下去后失落的樣子,誰知她無動于衷,也就停下滔滔不絕的吹捧,又托著腮喊無聊,要找東西玩,嚇得徐柔則趕緊收好了自己的打好的兩條紅白梅花絡子,這可是要給兄長縫在斗篷上的,不能叫寶則拿去。
這下柔則也無事可做,見冉念煙掀開窗簾望向外面,也跟著往外看,只見流景飛逝,不覺已到了城外的官驛,車夫給馬匹添草料,女眷們都下車,來到驛站中休息。
周寧和高平已經先帶人把驛站從里到外檢查過一遍,肅清了閑雜人等,公府自有侍奉茶水點心的人,不用這荒野小驛的管事伺候。
徐府人多,正堂是南北兩府的大宗,其余的親眷只能在偏方休息。等后面的人進了驛站時,太夫人已帶著三個女孩用過一盞茶,耳聽得外面一串輕快又嘈雜的腳步聲,太夫人就對周氏笑道:“一準是泰哥兒來了!”
二夫人曲氏尷尬地笑笑,道:“這孩子,也十歲了,還是不穩重,叫母親見笑了!”
下一瞬,就見徐徠和南府的徐徹、徐征帶著男孩子們來到堂上,一同給太夫人行過禮,唯獨不見徐德和徐泰則。
太夫人問道:“老二和泰哥兒呢?方才還聽見這孩子的聲音。”
徐徠無奈道:“二哥在外面斥責泰哥兒呢。”
徐德對這個頑劣的次子向來無可奈何,只能不停地斥責他不思進取,玩物喪志,太夫人也不覺得十分驚訝,道:“這孩子又做了什么事礙了他爹的眼?”
南府那對雙生子中的兄長徐令宣已站起來,掩抑不住笑意,奶聲奶氣地說:“五叔在路上點了一支鞭炮,隨便一扔,沒想到扔進了一輛馬車的車輪下,把車上的人嚇壞了!”
太夫人道:“是南府的車還是北府的車,可曾傷了人?”
徐徹嘆氣道:“叔祖母不必擔心,沒傷到人,車上也不是咱們家的人。”
的確有幾戶表親跟著前來,在場的人也沒覺得奇怪。
太夫人道:“傷了外人也不是好事,這孩子該罰,帶到我面前來,我親自和他說道理,讓他過去賠禮就是了。”
徐徹道:“別叫泰哥兒親自去了,是陳家的馬車。”
在場的人都沒了聲息,曲氏輕聲道:“是哪個陳家?”
徐徹道:“還能是哪個陳家,就是我庶姐的夫婿,內務府總辦郎中陳恩。”
☆、第二十八章
俗話講“樹小屋新畫不古,此人必是內務府”, 說的正是負責宮廷采辦的內務府官員, 他們一般出身寒門, 品級不高,卻是總領宮內銀、皮、瓷、緞、衣、茶六庫,拿著內帑庫銀辦事,油水極大,以至于短短一兩年的時間就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置辦下頗為講究的宅院,一躍晉升為官場新貴。
也正是這種層出不窮的暴富讓世家看不上眼,覺得內務府的官員多是投機取巧之輩, 毫無背景門第,最不愿和他們打交道, 遑論結親。
徐徹的庶姐徐青萍卻是個異數,因為她是楚國公入贅劉家時所得的女兒, 十歲前都被喚作劉青萍,又目睹了父親東山再起后對母親棄若敝履, 和徐家隔閡頗深,名義上是公府庶女, 實際上沒人管得了她。
她的兄長徐牧齋也是一樣桀驁難馴,當初徐曾要他按字輩更名為徐衙,卻被一口回絕了,而他拒絕徐曾時所說的話南北兩徐無人不知。
“若不是母親教導我孝敬恭順,我連這個‘徐’字都未必肯認下。”
幾十年來,提起徐牧齋和徐青萍這對兄妹,兩府無人不咂舌,多半是避之唯恐不及,生怕下一個被駁了臉面的就是自己。
然而,徐泰則卻用鞭炮驚了徐青萍夫家的車駕,在場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悄悄地看向強撐著笑臉的曲氏,眼中滿含同情。
在對待徐牧齋和徐青萍的問題上,北府一直采取回避的姿態,沒想到卻被徐泰則推到風口浪尖。
太夫人道:“陳家的車上有什么人?”
徐征起身解釋道:“不過是我那庶姐和她的兒子,叔祖母不用擔心,孩子的無心之失而已,沒傷到人。”
徐令和搖頭道:“才不是,叔祖您是沒看見,陳青嚇得從馬車上跳下來了,還摔在地上滾了幾圈!”
他一邊說,一邊手舞足蹈地模仿陳青的窘態,徐令宣也跟著解氣地拍手大笑。
陳青是小門小戶的獨生子,從小嬌養大的,又趕上父親最風光的日子,難免有些不可一世,兄弟倆早就看他不順眼了卻不敢招惹,沒想到五叔幫他們解了心病,他們現在最佩服的就是五叔了!
徐徹瞪了長子徐恒則一眼,徐恒則的妻子鄧氏趕緊捂住兩個兒子的嘴,起身對著太夫人賠禮。
太夫人道:“孩子說的是實話,的確是泰則頑劣,給南府添麻煩了,先請陳家的人過來與我說說那孩子的情形,請醫問藥的花銷都從北府的賬上出,改日泰則親自登門賠罪。”
徐徹道:“方才已經問過了,孩子沒事,只是姐姐對泰則頗有怨言,我已經勸過她了,何必跟孩子計較!”
太夫人搖頭,最終還是罰徐泰則登門賠禮,在別院里閉門思過,抄寫家訓,南府的人見狀,也把和徐泰則同坐一車的徐豐則推了出去,說他身為兄長,未能管教弟弟,罰他和徐泰則一起思過。
這些孩子里少了徐泰則,終究顯得無趣許多。
到了別院后,各自分了院落住下,冉念煙身邊沒有父母,便和外祖母住在南菖院,倒是背山臨湖、風景絕佳之處,流蘇幫她舀來溫泉水,先舒舒服服地洗漱過,換上輕軟的絲綢內衫,坐在氤氳著溫泉蒸汽的暖室內吃著銀碟里切成小塊的瓜果。
不得不說,當年外祖父的確會享受,這樣的日子不比宮中貴人差。
老鎮國公喜歡收藏書籍,留在府中的都是挑選過、適合子弟們研讀的,別院的書齋里則有許多怪力亂神、世情冷暖的雜書,冉念煙叫南菖院的小丫鬟阿穗去拿幾本類似《玄怪錄》、《述異記》之類書給她解悶。
別院里的傭人不似府里的機靈能干,卻多了幾分憨厚,阿穗跑著去跑著回,懷里抱了一摞書,大冬天的熱出一身汗,冉念煙覺得她質樸可愛,也賞了她一碟果子,低頭掃了幾頁書,卻見阿穗并沒動那碟果子。
流蘇極有眼力見地對阿穗道:“吃吧,小姐賞你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