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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么比這個更重要的了。
她只見心愛的人來到她背后,扶著她的肩頭,看著她鏡中略顯迷惘憔悴的面容,歉疚地道:“你受委屈了,她……平日里并不是這樣的性子,相處久了你就明白了。”
薛自芳輕輕點頭,柔聲道:“我明白夫人的苦楚,換做是我,不會比她做的更好。”
她聽到一聲嘆息,隨后是他自言自語般的低語:“總是讓你因我而受苦。”
她笑了,搖頭道:“這算什么,比起在西嶺固的時候,這里算是神仙般的日子了。”
當晚,父親在宜香院用膳,薛自芳幾次勸他回去看看夫人,卻被他沉默地拒絕,將話題轉(zhuǎn)移到明日祖母大安,帶她去慈蔭堂拜見。
薛自芳眼中的情意更濃。
就在夜深人靜的熄燈時分,忽然有喧嘩聲從花園那邊傳來。父親急忙披衣出門查看,抓住一個丫鬟盤問:“是老太太那邊出事了?”
丫鬟搖頭,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是……是二夫人昏過去了,大老爺要去太醫(yī)院請人呢!”
·
父親和太醫(yī)周世濟出去說話時,冉念煙坐在床頭看著母親略顯疲憊的睡顏。
想起周世濟方才諱莫如深的神情,她不得不為母親的身體擔憂。
大伯母在一旁守著,見父親回來了,就牽著冉念煙告辭,將房間留給夫妻二人。
母親悠悠醒轉(zhuǎn)時,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丈夫同樣疲憊的臉,和他身后墻面上精工繪制的芳溆雙燕圖,只有見她睜眼的一瞬間,他的眼中閃動著驚喜的光。
“你醒了?”
母親點點頭,她有一瞬間的恍惚,恍惚又回到多年前那段兩情不移的歲月,漸漸才想起最近接踵而至的變故,繼而是方才那一瞬間的眩暈,女兒焦急的叫聲仿佛依然在耳畔。
“醒了就好。”父親囁嚅著,“我……我去給你拿水。”
他極小心地服侍她飲下,將杯子放在矮幾上,忽覺衣袖一緊,是妻子的素手握住了他的衣袖。
“安綏,咱們聊聊吧。”
他也憶起當年那個整日纏著他,喚他名字的小妻子,心里覺得無比溫暖,笑道:“好啊,你說,我聽著呢。”
母親面容安寧平和,徐徐道出早就印在腦中的話:“咱們……分開吧。”
父親愣住,沒想到她要說的竟是這個。
“什么叫分開?”
母親道:“就是字面的意思。你若愿意讓我好過些,就和離,從此再不相見。你若怕辱沒了侯府的聲譽,索性以無子的名義休了我,也算斷得干凈,我只求速去,不怨你。”
見父親怔愣無語,她繼續(xù)道:“本以為我能忍受她的存在,可今天發(fā)生的這些事,僅僅一天,我才明白我高估了自己的心胸。見到你和她站在一起的模樣,我覺得大概是時間到了,緣分盡了,我害你在北地受苦三年,是她陪你走過了艱難困苦,如今讓賢,可算是贖罪?”
父親顫抖著,道:“你不曾有什么罪,不要說這種氣話!”
母親苦笑道:“這不是氣話,其實我早就有此打算,本來舍不得,現(xiàn)在卻覺得太累了,不愿意再糾纏下去,讓你漸漸懼怕我、厭棄我、恨我,更怕我自己也同樣憎惡你,不如留個好印象,各尋各的去處吧。”
母親說完,背過身去,他臉上的失落讓她覺得刺眼。
良久,才聽身后的男人幽幽道:“你不能走,你已有兩個月的身孕。”
作者有話要說: 今晚還有一更~~
徐問彤和薛自芳兩個名字出自兩首有關花的詩詞,大家猜猜,周五公布答案,猜的都有紅包哈~~~
ps.畢竟角色都是兩面性的,有人接受有人不接受,大家各抒己見地平等交流~~
☆、第二十四章
周世濟是當朝太醫(yī)院院判,掌管內(nèi)宮御藥房、生藥庫、安樂堂, 及京中各王府良醫(yī)所的藥方糾察、人員調(diào)度, 醫(yī)術極高者方可擔任此職。
直到定熙朝, 周世濟依然穩(wěn)居此位,可見他醫(yī)術精湛且為人謹慎,方能在宮廷行走數(shù)十年而長盛不衰。
這樣一個人,也對定熙帝的疾病束手無策,在鄭貴妃的威懾下棄官遠游。
今夜,周世濟在回廊下和父親談及母親的病情,只說了一個字。
“難。”
父親臉色蒼白, 問道:“周先生言下何意?”
周世濟拈須搖頭,“尊夫人脈象虛浮, 似有若無,混沌不清, 如水上浮萍,浮散無力, 乃是血不充于氣脈,氣不推行血流之兆, 所謂氣血不足,津液耗損,精氣虛耗,是大不利之象,敢問尊夫人平日是否思慮過甚?”
父親顯然不明白他這一席內(nèi)行話的意味,袖手細思,嘆道:“周先生應當知道,我身在虜營的三年間,家中全靠夫人支撐,且她日夜為我傷情勞神,也是在所難免。”
周世濟點頭道:“恐怕病根就在這里,還須仔細調(diào)養(yǎng),注重飲食,切不可憂思過甚,鄙人不善婦人千金之方,還請另就高明,莫要貽誤時機。”
父親不解道:“拙荊無故昏厥,怎么還要看婦人之病,煩請先生開一副充盈氣血、調(diào)達榮衛(wèi)的藥方。”
周世濟呵呵笑著,“侯爺還不知道嗎,尊夫人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了,只是身體根基薄弱,此胎須得謹慎調(diào)養(yǎng)方能保住,決不可有絲毫疏忽,這調(diào)理的藥方也不便隨意寫就,須得請來精通千金要方的同僚看過后,兩方商議定奪才妥當。”
自此之后,父親始終是恍惚的,匆匆辭別了周世濟,回到妻子身邊,直到說出她已有身孕,方才真正消化了這個消息。
如果是三年前多好,三年前,他們會無比欣喜地迎接這個孩子的到來。
可是今天,他猜不出妻子會用什么方式宣泄她心中的郁氣。本以為她會埋怨、會憤怒,唯獨沒想到她竟然無動于衷,只是漠然請他離開。
父親猶豫了片刻,也明白自己在妻子心中不堪的形象,不愿再刺激她,悄悄地離開。
洪昌提著燈燭等候在門外,凍得直搓手,見他出來了,連忙問:“爺,咱們回宜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