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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訝然,辯白道:“她是我的女兒,我怎么會不心疼她!”
母親正要回嘴,就聽門外傳來瓊枝的聲音:“舅老爺帶小姐回來了!”
瓊枝被她下令在院里罰跪,直到小姐回來為止。
母親趕緊出門,將女兒抱起,上下端詳了一番,見她確確實實平安無事才松了口氣,責怪地看著兄長。
徐衡并未在意,和父親拱手寒暄了一番,父親請他進去稍坐片刻,徐衡推辭了。
“多少坐一會兒,讓孩子喝杯熱茶。”父親勸道。
母親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的徐夷則,側身將他們讓進屋內,盡女主人之職,命丫鬟擺上茶果點心。
“這是用南邊進貢來的水果打制的糕餅,你嘗嘗如何?”母親讓喜枝把點心匣子送到徐夷則面前,親眼看他吃下。
對于這個侄子,母親除了生疏,還有無法言明的疼愛。不敢表現出來自然是礙于嘉德郡主的臉面,可他畢竟是她血濃于水的晚輩,且生的一表人才,進退得宜,焉能有不愛的道理。
父親和舅舅在一旁閑談,提到了冉念煙,話又說回今天帶她去了哪里。
“去了一趟那間茶樓。”
父親幾乎是立刻明白他的意思,默然良久才道:“我也很久沒去過了。”
徐衡道:“放心,那張桌子還留著。”
父親驚訝道:“這些年是誰幫我料理的?”
話已出口,他才明白,除了眼前的徐衡,還能是誰?
父親嘆道:“總覺得咱們七個人……或者六個人,還有機會重聚一次,那地方若叫別人占去了,太可惜。”
母親不知道他們在打什么啞謎,徐衡也就此打住,將話題轉移回薛氏身上。
若不是因為兄長送冉念煙回來,母親本不想見他,現在她才恍然明白兄長為什么要將女兒帶出去,為的就是尋機會和她說話。
母親暗笑,讓奶娘帶徐夷則和冉念煙去西廂,她倒要聽聽徐衡有何高論。
冉念煙自然是不愿意的,和徐夷則相處了半日,已讓她筋疲力盡,現在父母舅舅都不在了,讓她和他獨處,豈不是要她的命。
何況她一直覺得眼前的徐夷則并不是十三歲的孩子,換句話說,他也有上一世的記憶。
回想起在外祖母房中的暖閣內,徐夷則對自己說出意味不明的話,直到現在她依然不寒而栗。
“盈盈,做不到的事就不要去想。”
這是在試探她,難道他知道她的秘密?
不行,在摸清他的底細之前,她不能先露出破綻。
只是看他疏遠淡漠的神情,當真和慈寧宮中的是同一個人嗎?
冉念煙不由得為自己不合時宜的胡思亂想感到可笑。
西廂里,奶娘斟過了茶就退到一邊,卻見兩人沒有說話的意思,徐夷則泰然自若地坐在長榻上,輕輕轉動著炕桌上的茶盞,另一側,冉念煙靠在大迎枕上魂飛天外,誰也沒有先開口的意思。
估么著正房里的談話還要持續一段時間,總不好就這么僵著吧。奶娘輕咳一聲,未開言先帶笑意。
“夷則少爺三年前著意送來的蜜漬葡萄,我們小姐可喜歡呢,這么好的東西,怎么只在西北才有呢,要是京城也能買到就好了!”
徐夷則道:“喜歡就好。”
奶娘道:“小姐賞我嘗了些,我這年紀,吃起來有些甜過頭了,倒是正適合小姐——您沒看嗎,方才吃糕餅,凈撿著最甜的鳳梨餡兒拿呢!”
她呵呵笑起來,笑到一半,發覺只有自己一個人熱鬧,原以為小姐能應和著說幾句客套話,就此把話匣子打開,誰知她依舊沉默,甚至沒正眼看徐夷則一眼,毫不在意身邊發生的事。
這下又沒了話題,奶娘只好接著問他:“我們這些婦孺出不了遠門,別說去西北了,這滿院子的人恐怕連京城都沒出過,平日也就靠道聽途說知道些外面的事。夷則少爺給我們講講您跟著舅老爺走南闖北的見聞,可好?”
“表妹怕是和一般的孩子不同,不愛理會外面的閑事。”
徐夷則的話似一記大錘敲擊在冉念煙心頭,的確,她方才的表現鎮靜得不像個六七歲的孩子該有的天真和新奇。
“我……我在為爹娘的事發愁呢。”她咬著嘴唇,悶悶不樂地說。
這倒勾起奶娘的傷心事,嘆道:“夷則少爺莫要見怪,小姐心思細膩,家里出了這樣的事,是個人都神魂不定,不是故意讓你受冷遇。”
徐夷則道:“我豈是怕受冷遇的人,只是怕惹表妹不自在。”
冉念煙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像個毫無芥蒂的孩子般真誠,強裝出一抹笑,細聲細氣道:“表哥好不容易過來走動一回,我高興還來不及,哪里會不自在。”
幾乎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徐夷則道:“先前是我疏忽了,以后時常過來走動就好了,表妹高不高興?”
“……高興。”
“當真?”
“……當真。”
“我把這個隨身的物件送給表妹,喜不喜歡?”
冉念煙無奈地接過,卻是一枚白森森的狼牙,用牛皮繩穿過,綁了個流蘇墜子,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喜歡。”她違心地回應了一句,隨手裝進腰間的水仙荷包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