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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叔一愣，想扶起妻子，卻見她一臉盛怒，分明是要活吃了他，心中早已打起寒戰(zhàn)，縮著肩膀快跑出去，耳邊卻還是三嬸娘凄厲的咒罵聲——“你們……你們不得好死！”

她的病將養(yǎng)了一冬天才能下地，又過了一年才見好轉(zhuǎn)，可祖母早已和孫子生出了感情，決計(jì)不準(zhǔn)送回去。

三嬸娘也想和娘家訴苦，可想想，還是忍下了，小不忍則亂大謀。

又轉(zhuǎn)過年來，冉念煙也滿六歲了，這段時(shí)間母親專心于侯府庶務(wù)，她也待在家里，翻看父親書架上的書，一年多來倒是通讀了《論語》、《中庸》、《大學(xué)》等篇目，雖不求甚解，卻也記誦下來。

丫鬟們總是笑她，好像真能讀懂似的。

春天，謝氏又隨丈夫回京述職，來侯府探望母親，說是她哥哥那邊有一場茶會(huì)，是謝遷的夫人尚氏辦的，請母親去散散心。

“這做人呢，要做正事，可也要找些樂趣，你看看你，多久沒出門了？”

母親笑道：“你也知道我深居簡出，不怕我到了大場合傻呆呆的，丟你的面子？”

謝氏道：“誰不知道你什么樣，說吧，去還是不去！要是去呢，我也個(gè)好事要告訴你，不去就不說了，說了也沒用。”

母親道：“哦？你的好事我可要聽聽了！”

謝氏道：“我有意為你家盈盈保個(gè)媒！”

“啊？”母親一愣，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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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茶會(huì)當(dāng)天，母親精心打扮過，柳黃長襖、牙色馬面裙，面料是暗花的，既不失了體面，又不過于顯眼，奪了主家的風(fēng)頭。

尚氏人過中年，保養(yǎng)得宜，行動(dòng)之間更是有種難以言喻的清貴之氣。

徐家南府征二爺?shù)呐畠盒烊釀t也隨母親來了，遠(yuǎn)遠(yuǎn)看見尚氏，總覺得有幾分熟悉，等見著姑母帶著冉念煙和她們寒暄，方才醒悟，她這個(gè)六歲的小表妹在待人接物上倒和尚氏七分相似。

她把冉念煙拉到一邊，叫丫鬟拿來一只青瓷粉盒，里面裝的是江南玉林春的香粉。

“這個(gè)送你。”徐柔則笑道。

她如今已有十歲，半大的女孩子已有了愛美之心。

冉念煙笑著推拒道：“姐姐留著用吧，給我就是浪費(fèi)了好東西呢！”

徐柔則道：“你可千萬要收下，幫了我那么大的忙，還沒好好謝謝你呢！”

半年前，城里鬧元宵，女眷們串親戚走百病，徐寶則相中了徐柔則的花燈，非要搶過來，情急之下推倒了她，弄污了徐柔則的裙子。那是在冉家，冉念煙立即借了她一條相似的裙子，沒驚動(dòng)大人，解了燃眉之急。

冉念煙只好收下，笑道：“舉手之勞，姐姐何必一直掛在嘴邊！”

徐柔則道：“我也就和你說說，可不敢告訴大人，又要說我不讓著寶則妹妹了！”

話音剛落，聽到有細(xì)碎的腳步聲，一個(gè)嬌俏的聲音傳來：“柔則小姐在說誰的壞話呀！”

徐柔則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撫著心口埋怨道：“啊呀，是芳塵姐姐！嚇?biāo)牢伊耍　?

謝芳塵是尚氏的女兒，謝遷的第二個(gè)孩子，和徐柔則同庚，生辰大了三天。

“你不在尚伯母那兒，跑到這里做什么？”徐柔則道。

謝芳塵反問道：“你跑到這里又是為什么？”她注意到徐柔則身后的冉念煙，方才她們旁若無人地聊了這么久，這個(gè)小姑娘卻沒有絲毫難堪或不耐，驚奇道：“這位也是你們徐家的小姐嗎？”

謝芳塵和徐柔則熟悉起來也是近兩年的事，因?yàn)閴蹖幒畹氖拢熘x兩家關(guān)系破冰，孩子們才常在一起玩。冉念煙這兩年不常出門，所以不認(rèn)識(shí)謝家的人。

徐柔則摟著冉念煙的肩膀，笑道：“這是我家的表小姐，你該知道是誰了吧，我常和你提起的。”

謝芳塵驚訝地說：“這就是壽寧侯家的小姐？”說完前前后后打量了她幾圈，又和身邊謝府的丫鬟們相視而笑，頻頻點(diǎn)頭。

饒是冉念煙心性淡然，也生出了幾分不自在。

徐柔則自知要護(hù)著表妹，上前對謝芳塵道：“她好端端的，你們笑什么？”

謝芳塵掩嘴道：“是啊，我瞧她也好得很呢！”

有人來說尚氏叫小姐過去，謝芳塵頷首告辭了，臨走前還擠眉弄眼地對冉念煙笑。

“她平時(shí)不是這樣的！”徐柔則趕緊解釋，“我也沒和她說你的壞話，都是說你愛讀書之類的。”

冉念煙笑道：“大概就是因?yàn)槁犝f我愛讀那些學(xué)堂里男人們看的書，芳塵姐姐才覺得好奇吧！”

徐柔則松了口氣，和冉念煙說夠了話，相攜回到大人身邊。

路上經(jīng)過一處水榭，幾個(gè)男孩子聚在一起，徐柔則認(rèn)出其中一個(gè)是自己的兄長徐豐則，堂哥堂弟們也在。

“是五姐姐和表妹！”徐泰則正左顧右盼，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她們。

其余的人也向這邊看，冉念煙發(fā)現(xiàn)有不少生面孔。

徐豐則是徐家男孩子中年齡最大的，一一介紹道：“這是我們家五小姐，那位是壽寧侯府家的三小姐。這位謝家三少爺，柔則該見過吧，還有……”他回頭張望，“嗯？謝暄兄怎么不見了？”

被稱作謝家三少爺?shù)闹x昀道：“你們說要看我哥哥收藏的那卷四書輯錄，他方才去取了。”

謝昀今年十歲上下，一身藕絲直裰襯得她白皙清秀，說起話來看著對方，笑起來眼睛彎得像月牙，說不出的純良。

他們隨意聊了幾句，沒等謝暄回來，那邊派人來催，他們就一同回到大人敘話的山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