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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昭然難以理解,自己前世怎么會迷戀這樣一個人,迷戀到什么都不顧。
榴月聽到她急促的呼吸,忙用藥水浸過手后,又用清水洗過一遍,擦干凈手,靠到慕昭然身旁來,說道:“殿下,讓我看看你的傷吧,明日就要進洗髓池,你的傷也耽誤不得。”
“嗯。”慕昭然應道,眼皮越來越沉,倚靠進榴月懷里,任由她小心翼翼地解開腰間系帶,衣衫被一層層剝離下來。
榴月只囫圇掃一眼她臂膀和胸口的傷,便禁不住睜大眼睛,驚訝道:“殿下,你的傷為何……”
為何和葉離枝身上的傷一模一樣?
慕昭然強打起精神,抬手捂住她的嘴,“小聲點,沒什么大驚小怪的,這件事只你知道,別往外說。”
榴月也明白這種事不能傳出去,害怕有人會借助葉姑娘對殿下不利,她抿緊唇角,頷首道:“是,臣遵命。”
馬車搖動起來,啟程繼續往山頂行去。
為了殿下明日能順利進去洗髓池,榴月用了重劑量的藥,再輔以療愈的術法,催逼她身上的傷口加速愈合。
慕昭然渾身都發起高熱,白皙的肌膚上滲出一層薄汗,意識陷入昏沉,依然能感覺到傷口愈合時那種如螞蟻噬心的癢意,她忍不住想去抓撓,卻被人牢牢遏住手腕,迷迷糊糊地聽到榴月說:“殿下,不能撓,再忍一忍……”
忍,慕昭然忍得想哭,這比直接讓她痛還要難受。
等慕昭然高熱退去,徹底清醒過來時,已回到天道宮在絕山南峰的弟子居,躺在了竹溪閣的床上,她身上的傷口都已愈合,只不過新生的皮膚比別處嬌嫩,還留著紅印子。
慕昭然坐起身來,覷見外面熹微天光,問道:“現在什么時辰了?”
榴月一直守在床畔,往她身后墊上背靠,回頭往書閣上的漏刻看去,回道:“才剛過卯時,殿下再多睡會兒?”
慕昭然疲憊地揉揉眉心,緩慢道:“不睡了,讓人準備熱水,我要沐浴。”
榴月出門去吩咐侍從準備沐浴之物,夷則從左側偏院走過來,對守在屋里的南呂招手。
南呂走出屋來,“怎么了?”
夷則道:“殿下這里有霜序使和榴月使,用不著姐姐,姐姐不如去照看一下那位葉姑娘?”
南呂垂頭喪氣,哪還有心思關心別人,“都怪我給殿下準備的護身符太少了,才讓殿下受這么多傷。”
夷則道:“不關姐姐的事,姐姐沒注意到么?殿下身上的防御法器一樣都沒碎。”
南呂眨了眨眼,“是啊,那殿下怎會受那么多傷?”
夷則搖頭,“我也不知,不過殿下對那位葉姑娘態度不一般,姐姐與其在這里自責,還不如替殿下多關照一下她,我是男子,不方便入內,只能在院外守著。”
南呂轉頭往屋里打望一眼,見慕昭然身邊圍著一群人,的確用不上她,只好點了點頭,“好吧,那我去看看她。”
榴月吩咐下去后,侍從很快準備好沐浴之物,慕昭然披著一件單薄的里衣往凈室走,衣料底下還能透出一些剛愈合的傷痕紅印,侍從捧起她的頭發,扶著她坐進寬敞的浴桶里。
熱水拂過肌膚,慕昭然舒服地吐出一口氣,問道:“葉離枝現在怎么樣了?”
榴月道:“葉姑娘的傷還需要養上幾日,方才能見好,昨夜葉大小姐來過,說是想來看看殿下,也想把葉姑娘接回去,殿下未醒,我們便先拒絕了她。”
慕昭然閉上眼睛,看了看自己魂上的業蓮罪印,這朵重瓣蓮花的邊緣處,確實又少了一瓣細長的花瓣。
救下葉離枝后,她也算是完成任務,系統對她同痛同傷的懲罰結束,慕昭然終于不再陪著葉離枝一起受苦。
她抬手撥弄著熱水,看水面花瓣隨著漣漪晃蕩,過了好一會兒,才翹起唇角道:“等她傷好一些,只要死不了就行,便讓她回去。”
榴月不解道:“殿下,昨夜烏團失控時,將軍府的車隊就在我們后邊不遠,霜序安頓好我們這邊,很快就趕過去了,那時候葉姑娘便不在了,很可能在那之前她就離開了車隊,被逼上懸崖。”
榴月就差明說將軍府的人要害葉離枝了,但這畢竟都只是揣測,不能真的說出口,只勸道:“殿下將她留在身邊,或許葉姑娘能安全些。”
“就是不能讓她太安全了。”慕昭然低喃道,葉離枝太安全了,她還怎么贖罪呢?
更何況,若是要她天天對著葉離枝那張臉,與她上演什么“相親相愛”,她早晚都得先憋屈死。
葉家這兩姐妹的爭端到底是真是假,慕昭然也不想去細究了,總歸血濃于水,葉離枝到最后都會原諒的。
她會原諒從小便忽視她的父親,苛責她的主母,還有葉凌煙那個處處欺負她的姐姐,在閻羅奪回南榮領土,誅滅葉氏滿門后,葉離枝也會將這喪家之恨算到她頭上。
反正到最后,葉離枝恨的人,只有她。
……
辰時初,慕昭然掐著點到了流玉亭。
此次二十四名新弟子,有二十人都到了這流玉亭,慕昭然還沒把人都記全,略微一掃,只看出那位光頭的禪門佛子沒來。
見她到來,其他人都圍過來關心她的傷勢。
慕昭然笑著謝過眾人,前世對于被自己牽連之人,她是從不會放在心上的,別人自然也不敢有什么怨言,但這回她讓霜序備了禮和傷藥,在辰時前,送去了各處院舍賠罪。
游辜雪來后,圍在她身邊的人才散開。
這座亭子建在一座高聳的獨峰上,峰上沒有植被,黑黢黢的巖石裸露在外,陡峭不可攀,完全沒有路徑上這座獨峰,像她這種還沒學會御空的人,都只能乘坐仙鶴。
因為烏團,圣女殿下厚實的家底大幅縮水,投喂買路的靈魚時也變得摳門了起來,一條靈魚敲成兩半,去時只喂一半頭,手里捏著剩下的一半尾,對那仙鶴道:“三日后,記得按時來接我。”
仙鶴不滿地叫一聲,還是屈服在她比別的靈石更精純的靈力上,點點腦袋,干脆就趴在亭子屋頂上不走了。
慕昭然拿著靈魚逗仙鶴時,游辜雪的目光在她留著淺淡紅痕的手腕上掃了一眼,抬手從亭柱的匾額上拂過,一行字跡從柱上一閃而沒,緊接著便是“嘩啦”一陣鐵索脆響。
縹緲云霧當中,一條懸索橋忽地從亭邊飛射而出,穿透云霧,遠遠地聽到“轟隆”一聲,釘入云霧另一端。
游辜雪踏上懸索橋,“走吧。”
眾人跟在他身后走上這一條細長的懸索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