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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總有人會和貓一樣,傻乎乎地上她的當。
黑暗里忽然傳出一聲貓叫,慕昭然眼前的黑暗陡然一亮,一腳踩進了一處熟悉的地方,是南榮的圣殿。
在黑暗中她不知道從何處找起,但到了這里,慕昭然就能斷定烏團的靈識躲在哪里了。她目的明確地穿過圣殿幾重廊廡,跑進后殿,踏入自己在圣殿的居所,走進內間,打開衣柜。
柜子里掛滿了各式漂亮的裙子,慕昭然撥開層層疊疊的裙擺,果然在角落里看到了一團蜷縮起來的黑影。
“烏團,我找到你了?!蹦秸讶桓吲d地朝它伸手,黑貓發出驚恐尖叫,揚起爪子向她拍來,在看清來人的下一刻,急匆匆地收了爪子,喵嗚一聲從裙擺里竄出來,委屈地撲進她懷里。
……
填滿山坳的黑湖開始回縮,大量靈力外泄,形成呼嘯的靈風,吹蕩開盤山的夜霧,露出頭頂清朗的天空。
懸在上方的行天劍也隨著貓靈體積的縮小,而一寸寸縮小,最終回歸正常尺寸,被游辜雪收入劍鞘中。
吞入黑暗里的人馬都被吐出來,見著天道宮的修士提燈從半空落下走上前來,都松了口氣。
夷則等人從一處遠離山道的陡峭斜坡找到葉離枝,她掛在一株橫生的松樹上,再往右三尺就是懸崖峭壁,摔下去尸骨無存,也不知她是如何跑到這里來的。
葉離枝受了很多傷,衣裙血污斑斑,人已失血昏迷,夷則將她抱回來時,霜序正扶著慕昭然上車廂治傷。
慕昭然一看葉離枝那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便心頭一緊,踏上馬鐙的腳收回來,對夷則道:“抱她上我的車,榴月你先給她治傷。”
榴月不情愿道:“殿下,你的傷也很嚴重?!?
南呂從夷則身后快步走上前來,看到她衣上血跡,難以置信道:“殿下,你怎么受這么多傷?我給你準備的符箓不夠?”
慕昭然搖頭,“不是,你給的符箓,我都還沒用完呢?!?
耳邊交談的聲音,將葉離枝昏沉的意識拉回來一點,黏著血污的眼睫輕輕動了動,葉離枝掙扎著掀開眼皮,慕昭然疲憊的面容映照在她模糊的視野里。
她意識只清醒了一瞬,很快又昏沉過去。
慕昭然忍了許久的疼,也確實流了不少血,不過比起葉離枝來,還是要好上一些,她來不及跟她們細細解釋,朝榴月攤開手,有氣無力道:“先去治她,千萬不能讓她死了,你給我一顆止疼的藥?!?
榴月抵不過殿下的意思,只好取出一枚止血鎮痛的丹藥來,先給她服下,然后鉆進車廂里先去處理葉離枝的傷。
游辜雪過來時,正好看到夷則抱著葉離枝上馬車,葉離枝被樹枝刮破的右邊袖口內,腕上一條血紅的傷口,與慕昭然右腕的傷一模一樣。
他狹長的眼眸微微一瞇,還待細看,一頭龐大的黑影忽然跳將過來,擋住了整個車輦,朝他齜牙咧嘴地嗚嗚低鳴。
烏團吃了太多靈魚,靈氣膨脹導致它的靈體也不受控制地膨脹,現下雖吐出去大半,但身形還沒有完全變回去,只蹲在那里,便比整駕馬車還要大。
霜序從烏團后邊閃身出來,看到來人頓了頓,拱手道:“行天劍君。”
慕昭然剛服下丹藥,身體緩過來一些,便聽到霜序的話音,急忙從烏團后方走出來,抬手抓住烏團的胡子,扯得它低下頭來,向站在不遠處的游辜雪致謝道:“我代烏團謝過游師兄?!?
游辜雪目光落在她毫無血色的唇上,停頓片刻,回道:“謝就免了,烏團不在南榮入山的名單里,算擅闖天道宮,傷了人,又毀壞絕山大片靈田,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他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個縛靈袋,拋向半空。袋子的束繩松開,一道青光投射出來,罩住烏團全身。
烏團發出尖銳貓叫,身軀匍匐在地上,四肢的爪子彈出來死死扣住地面,還是被青光拖拽著往上浮起。
慕昭然撲過去抱住烏團的一只爪子,焦急道:“游師兄,烏團就是只什么都不懂的貓,沒管教好它是我的責任,如果要罰就罰我吧,別帶走它!”
霜序幾人站在旁邊,似想出手,但顧及對方身份,又不能真的動手。
游辜雪見慕昭然臂上的傷口又要崩裂,不宜繼續拉扯,他眼神一凝,縛靈袋中青光大盛,將烏團的身形強制壓縮,猛地收進袋中,束繩自動纏緊,飛落回他手心里。
慕昭然跌坐到地上,急急地喘了兩口氣,眼睛通紅地瞪向他。
氣惱,不甘,隱藏厭憎,是他熟悉的眼神。
游辜雪直面她這樣的眼神,那雙凝霜覆雪的眉眼,反而消融了開來,流轉過一點隱晦不明的笑意,說道:“宮有宮規,望師妹見諒,待受過刑罰,師妹往內事堂登入靈寵名姓,我會將它原樣奉還?!?
慕昭然聽到還有轉圜余地,蜷縮的手指才慢慢松開,垂睫斂下目光,悶聲道:“好?!?
比起方才那不服氣的眼神,她說話的氣息要虛弱許多,明明傷得很重。
她不再看他,游辜雪便也收回視線,轉身準備離開,最后提醒道:“傷者不可入洗髓池,師妹需盡快治愈你身上的傷。”
慕昭然木然地點頭,被霜序從地上扶起來,余光瞥見自己腕上紅絲,忙出聲喊道:“游師兄稍等?!?
游辜雪停下腳步,回頭等她。
慕昭然讓侍從自她車輦上取來一方干凈手帕,用茶水潤濕了,走上前來遞給他,“我的血,還在師兄手腕上。”
維系在兩人腕間的紅絲雖然淡了很多,也短了很多,但依然存在。
游辜雪接過手帕,撩開袖口,露出劍修那比尋常人更顯得柔韌有力的手腕,來自于她的那一抹干涸的血痕便橫在手腕內側,壓著皮膚底下透出的青色經絡,仿佛要滲過皮肉糾纏在一起去。
慕昭然心神不由一恍,手帕已覆蓋上血痕,游辜雪當著她面解去腕上法印,仔仔細細地擦盡了皮膚上的血痕。
“謝師兄?!蹦秸讶凰煽跉猓焓窒胍ツ没厥峙?,游辜雪的手腕已垂落下來,轉過身御空而去。
她的手指只來得及從他袖擺上滑過,摸到袖口上一圈金線繡成的云紋。
慕昭然:“……”她還是第一次被人拂袖甩臉!
果然是和云霄飏同出一門的師兄弟,沒一個好東西!
慕昭然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險些暈倒過去,霜序及時上前來將她扶住,攙扶上了馬車,然后組織眾人裝好車輦,繼續沿山路往天道宮上行。
車廂內,榴月正替葉離枝攏好衣襟,慕昭然撐著額角,坐到旁邊,問道:“如何?”
榴月道:“幸好葉姑娘身上有一道劍氣相護,才沒有傷得更重,我給她服了生血補氣的丹藥,身上的傷也都處理好了,殿下放心,葉姑娘現下氣息平穩,沒有危險了?!?
劍氣?云霄飏的劍氣么?既然留有劍氣,怎么還叫葉離枝傷得這么重?真是廢物,還連累她也跟著一起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