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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這些種子生根發芽,漸漸長大,她跑完郵回鎮上休息,就有菜吃了。
第52章
凌晨五點, 程英準時從夢中醒來,依舊是被大黃舔醒的。
醒過來的時候,天上還掛著月亮, 天色還挺黑暗。
程英伸手摸了摸大黃的狗頭, 表示她知道到時間上班了。
她麻溜地下床洗漱,到廚房里隨便煮了一點東西給她和大黃吃, 接著回到屋里,拿上一套換洗的衣服, 裝進郵包里,給自己的水壺灌上一盅涼白開,又將卓醉藍給得錦囊, 龍卜曦給得香包揣進衣兜里,再將程雪給得辣椒瓶,萬淑慧給得干糧食物, 她買的各種東西,麻溜地裝進斜挎包里,接著背上郵包出門。
她走得是后門, 剛要出門,就看見圍墻上兩盞錚亮的小綠燈,一直在瞅她。
她抬頭, 朝那小綠燈喊:“小黑, 我走了啊, 要去送郵件了, 三天后再回來。我不在家的日子里, 你要替我守好家,不要讓小偷進來喔?!?
站在圍墻上的小黑喵了一聲,動作輕巧從墻上跳下來, 走到程英身邊,拿腦袋蹭了蹭她的小腿,嘴里小聲喵喵叫著,似乎在問她,人,你要去哪呀,是去外面打獵嗎?
大黃熱情地湊到小黑面前,想舔舔它,小黑毫不猶豫地抬起貓爪子,往大黃臉上吧唧打一下。
沒有聽到‘邦’的一聲,打得不重,看來只是想警告大黃離它遠一點。
大黃嚶嚶叫了兩聲,委屈地往后退兩步,拿黑黝黝的狗眼睛去看程英,大有告狀的意思。
可惜后院沒有燈,光線昏暗,程英壓根沒看到它是什么表情,只彎下腰,伸手摸了摸小黑毛茸茸的腦袋,然后直起身打開后院院門,招呼著大黃走。
等大黃走出了院門,程英將后院房門鎖好,就沿著后院僻靜的小巷,前往靠近老街的郵電所。
時間進入了九月,已經是入秋的季節,天氣漸漸轉涼,臨近江邊的青曲鎮,大清早帶著江邊冰冰涼涼的潮濕氣息,還有薄薄的一層水霧。
程英在諸多沒有燈光的僻靜小巷走動,大黃跟在她的身邊,青石鋪就的巷子,安靜地只聽見他們一人一狗的走動聲。
很快,她走到郵電所所在的老街,附近有不少即將上班,或者要干活、要學習、要開店做生意的人家,已經早早起床,在廚房里忙活,升起裊裊炊煙。
有那在街邊開店鋪的人家,認識程英,還跟程英打招呼:“小程同志,早啊,你這么早起來,吃過早飯沒有?沒吃的話,在我家吃點東西再走吧。”
程英停住腳步,循聲望去,那是一個年紀大約在六十歲,駝背的小老頭。
她記得程建同跟她說過,這個姓任的小老頭,在建國以前,自己開了一個小飯館,做飯的手藝那叫一絕。
因為他的師傅是當年榕市有名的大廚,把廚藝傳給了他,后來戰亂,他為保家人性命,不得不回到家鄉青曲鎮,自己做廚子,養活一家人。
建國以后沒隔幾年,全國各地都在改革,實行集體制,不允許私人開飯館了,任老頭本來要被安排去國營飯店做大廚,因為他是個駝子,
脾氣有些古怪,飯店的其他大廚合跟他不來,差點動刀見血,他會一些開鎖的手藝,就被街道片區安排到郵電所附近一個配修鎖店鋪里,專門給鎮上的人配鎖、換鎖。
因為配修鑰匙屬于國營性質,他就掙點死工資,鎮上的人又不是天天要配鑰匙,要換鎖,他清閑的很,就想給自己找點事做,于是偷偷干起了接私廚的活兒。
那店鋪是他的門面,門面后面是他家的房子,他每天天不亮就開門,到了晚上很晚才關門。
如果有人到他家吃飯,他就把人領到他家后院去,家里有什么菜,就做什么菜,沒有菜譜,味道卻很好,價錢也便宜,還不要飯票肉票,比去國營飯店吃飯劃算很多。
不少食客都會偷偷去他家吃飯,久而久之,他做私房菜的事兒,傳遍了整個青曲鎮。
當然,在時局動蕩的那十年里,因為干投機倒爬的事情,他也沒少受眼紅之人舉報,被紅袖兵抓住做文章,吃盡了苦頭。
還跟那些劃分了下九流的壞分子們一起關在牛棚里,干了近五年的苦力活,去年才被放出來。
出來已經六十歲,折磨的白發蒼蒼,身形干瘦,背比以前更駝,看起來跟個七八十歲的小老頭似的。
程英記得,小的時候,她爸每年逢年過節跑郵回來,總會帶著她們母女三人,趁著趕集的時候,背著老程家的人,偷偷帶她們來老任頭這里打打牙祭。
老任頭每回給他們做得飯菜都很足,有時候程建同不在家,她跟程雪實在餓得受不了,來鎮上讀書,從他家店鋪門前經過的時候,會故意往他家門口來回走幾圈,他看到了就會問她們吃飯沒有,她們說沒吃,他就會給她們兩個熱乎乎的玉米饃饃吃,不收她們的錢。
如今程英長大了,或許是知道她接替了她爸的工作,看到她大早上腳步匆匆地往郵電所走,老任頭認出了她,才會問她吃早飯沒有。
程英心里流過一道暖流,人生太苦,活著艱難,在漫長的歲月里,總有一些人,在不經意之間,溫暖著她的心,讓她感覺這個世界沒那么糟糕。
每每她遭受苦難之時,總會想起這些溫暖的人,溫暖的事,又有繼續往前走的勇氣。
這也是她不后悔放棄部隊大好的前途,毅然選擇回到家鄉,接替程建同郵遞員工作,為鄉民服務的決心之一。
“任大爺,好久不見?!背逃⑻_往任老頭的店鋪門口走去,笑著跟他打招呼:“我已經吃過早飯了,您老現在身體可還硬朗?”
“呵呵,我身體好著呢。”任老頭駝著的后背,從不大的店鋪里走出來,上上下下打量著程英,一臉慈祥笑道:“時間過得可真快啊,一眨眼,你都長這么大了,長得又俊又漂亮,都能干你爸的活兒了。我還記得你跟你妹妹小時候,那瘦得不成樣的黃毛丫頭模樣呢?!?
“任大爺,謝謝您當年對我和我妹妹的諸多照拂,當年要沒有您時常拿東西給我們吃,我們姐妹倆估計得餓出毛病來。”
程英從兜里掏出五塊錢,放到任老頭的手里,“任大爺,這錢您收著,這是我的小小心意,還望您不要嫌棄。等我跑完郵,有時間了,一定來您這里好好嘗嘗您的廚藝,我可是一直想念您手藝的緊。”
“哎呀,你給我錢干啥,我當年就給你們姐妹倆一些粗糧餅子吃,又沒給你們吃啥好東西,哪值得你念叨?!比卫项^把錢推回到她手里,“我當年之所以照拂你們,還不是因為你爸經常給我送郵件,還經常幫我的忙,幫我抓小偷,幫我托關系,找人送我難產的兒媳婦去縣里的醫院,幫著我奔喪葬母等等。你爸為人仗義,沒少幫我,我給你們姐妹吃點東西算什么,快把錢拿回去吧?!?
程英有些驚訝,她以為任老頭對她們姐妹好,純粹是任老頭人好的緣故,倒沒想到,是因為程建同的緣故。
她重新把錢放回任老頭的手里,“任大爺,這錢您收著,您對我們姐妹的好,我都記著,這是我的一份心意,您要不收,以后我哪敢再來您家吃飯啊。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做人不能忘本是不是。以后我就一直在鎮上跑郵,每回跑完郵回來,我不想做飯,就到你家來吃飯,您可要給我做好吃點啊?!?
“你來我這里吃飯,我保管拿出最好的手藝給你做?!比卫项^推辭不過,只能收下。
當然,他不會白收程英的錢,他看程英要走,讓她等等,他轉頭一溜煙地跑進他店鋪后面的家里,很快跑回來,手里拎著一個用麻布小口袋裝得五個茶葉蛋,兩截他自己做得已經蒸熟的風干臘腸,兩個熱乎乎的比臉還大的肉包子,遞到程英手里。
“路上拿著吃吧,現在天氣沒那么熱了,這些東西放個一兩天也不會壞,你要是覺得味道好的話,下回我再給你做?!?
“任大爺.....”程英很不想要,這些東西加起來都得賣個五塊錢了,老任頭收了她的錢,就給她這么多東西,真是一點便宜也不想占她的,老實厚道的讓她很無奈。
“別給我說你不要,你要不要,以后你來我這里吃飯,我可不會給你做。”任大爺佯裝生氣得打斷她的話,叮囑她,“拿著吃吧,路上小心啊。”
程英無奈,只能將這些食物都收下,裝進自己的斜挎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