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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英雙腳踏上自行車,對大黃喊一句,“大黃,走了。”騎著自行車向著霧氣蒙蒙的村鎮道路行去。
大黃沒有跟著她跑,依舊坐在程建同的腳邊。
程建同只得費勁地彎下腰身,伸手在大黃的屁股后拍了一巴掌,接著伸手指著程英離去的方向道:“大黃,去!跟著你的小主人去,以后,你要跟著她了!”
大黃屁股吃痛,嘴里發出嚶得一聲,站起身來抬頭看著他,表示十分詫異,小主人為什么騎上了主人的自行車,又為什么穿上了它熟悉的綠色郵政工作服,帶上了郵政包裹,主人又為什么要它跟著小主人走,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但不管怎么樣,主人的命令,它是要聽的。
大黃一步三回頭地看自己主人的反應,見自己主人一直伸著手,指著小主人離去的方向,嘴里一直叫著它去,它沒再猶豫,向著程英的方向追去。
第22章
五點鐘的清晨, 天色還是黑得,村鎮的人們都還在睡夢中,程英騎著自行車行走在霧氣蒙蒙的村道間, 大黃不快不慢地跟在車子后面, 偶爾發出兩聲輕微的汪叫聲,在空曠鄉野中傳得老遠。
程英聽見大黃的聲音, 偶爾停下車速,看看大黃跟上來沒有。
最后忍不住, 讓大黃坐在車后座后面,接著蹬著車子,快速來到了鎮上的郵電所。
支局長早在郵電所等候多時, 看到她來了,支局長道:“我還以為你睡過了頭,要遲到, 或者心生退堂鼓不來了,現在來看,時間剛剛好。喏, 桌子上左邊的報刊、信件、還有包裹是你這次跑郵要送的,報刊有十五份,信件三十八封, 八份包裹, 其中有一封信、一份包裹是要送去阿依山的普蒼寨, 那里住著少數民族——苗族, 你爸跟你說過那邊的情況沒有?”
“說過了。”程英把大號郵包打開, 把放在郵電所正門大木桌上,屬于她的報刊、信件包裹等東西,分門別類, 一一裝進郵包多個不同的小包袋里。
昨天下午她帶著大黃回到清水村程家,找到程建同,說了大黃的事情,程建同便對大黃說了一堆以后要跟著她跑郵的話,讓大黃跟著她,接著又跟她講了一堆跑郵的事情,講了好幾個小時。
程建同說的,無非是哪個村兒的哪位老人家身子骨不好,哪位不識字,需要繞道多跑些路到他家,又或者要念信給她聽,要么是某個村兒的某個人脾氣不好,給他送信要小心,又或者要在哪個村相熟的人家住一晚......
其他說得最多的,就是普蒼寨。
程建同說到普蒼寨的時候,臉色十分嚴肅,他說普蒼寨的苗民是戰亂時期從湘西那邊遷徙逃難過來的一支苗族,那個寨子的苗民會下蠱,雖然沒有人見過那里的苗民下蠱,但程建同就是堅信那里的苗民會下蠱,一直叮囑程英,不要跟那里的苗民過多接觸,送完信件包裹就走,不要停留,也告訴她許多苗族的忌諱,讓她不要觸犯了苗民忌諱的規矩。
國家和當地政府部門一直在優待普蒼寨的苗民,普蒼寨自成一個小社會,不像外面的其他村鎮,遵循什么集體制度,他們自給自足,生活在自己的地盤里,除了每年上交必要的糧食稅收,投遞一些與外界聯絡的信件包裹,整
個普蒼寨的苗民很少外出,也很少跟外人交流,因此凸顯的十分神秘。
程建同摔下山的時候,很意外會有苗民救助他,還把他送了很遠的地方,到了地勢較為平緩,人群較多的清水村,讓村里人救他的命。
程建同往年給普蒼寨送信、送包裹,不管天黑還是天亮,送了信件就走,絕不多停留。
他對普蒼寨內里的情況也不太了解,只是本能覺得普蒼寨的苗民都很神秘,且很危險。
不過那里的人救了他的命,他對普蒼寨的苗民也很感激,昨晚一再跟程英囑咐,到了普蒼寨,要找到救他的幾個苗民,代他向他們跪地磕頭,表達救命之恩,又拿了自己多年所存的五十多塊體己錢,讓程英把那錢分給救他的苗民,以表示感謝。
程英把他給得錢放在了隨身背得郵政斜挎包里,里面不僅有他的錢,也有她一部分錢,另外放了程雪給她的辣椒粉、小刀,她自己的軍用匕首,外加一些洗漱用品,還有一個軍用水壺,一些昨晚萬淑慧給她撈得干餅、干糧……鼓鼓囊囊一大袋。
旁邊楊德海和另一個中年郵遞員,都把自己的信件包裹裝進了各自的郵包里,看程英一邊收拾著自己的信件包裹,一邊整理著報刊,楊德海忍不住問:“英子,你難道不怕嗎?”
程英把所有東西都裝好,背起沉重的郵包在身上,抬腳往外走,“怕什么?”
楊德海也背著郵包往外走,“下蠱啊,你不怕普蒼寨的苗民對你下蠱啊,聽說那里的苗民跟湘西的苗民一樣,十分擅長制蠱、下蠱,他們要是遇上心儀的對象,為了留心儀之人在自己的身邊,不管對方愿不愿意,直接給對方下蠱,讓對方‘甘愿’跟自己在一起生活,附近幾個村落的漢人都挺怕他們。你是一個年輕姑娘,你還長得很漂亮,盡管你是退伍女兵,身手不錯,可是在那種玄妙的蠱蟲面前,你身手再不錯,也是無濟于事。”
程英騎上自行車,對著楊德海笑了笑,“楊叔,我爸給普蒼寨送了二十多年的信件包裹都沒事,我只是接替他的工作,去給普蒼寨的人送信件包裹而已,他們為什么要給我下蠱?現在是法治社會,國家再怎么優待這些少數民族的人,也絕不允許他們做那些違法亂紀的事情吧?這點,請你放心。”
楊德海欲言又止。
倒是另一位名叫趙剛的郵遞員,忍不住說:“你爸當年第一次去普蒼寨送信,就被那里的苗民下了蠱,好幾年身體都不舒服,后面可能是看他只是一個送信的,對他們寨子沒什么威脅,那里的苗民才給他解了蠱。”
程英楞了一下,“普蒼寨的苗民給我爸下過蠱?我爸怎么沒跟我說過,那些苗民為什么給他下蠱?”
“這......”趙剛說不出個所以然。
楊德海嘆了口氣說:“這事兒我原本是不想跟你說的,你爸不提,我也不好說,不過都到這個節骨眼兒上了,我還是給你說兩句。你爸當年給普蒼寨送信的時候,還是一個長相十分英俊的大小伙兒,雖然他那個時候因為參加了抗m援朝,弄瞎了一只眼睛,不過他身上的軍人氣質,還有那英俊的相貌,深得不少未婚女同志的歡心。普蒼寨在你爸去之前,只有幾個政府工作人員去那里,做過寨子的老族長思想工作,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外人去過,你爸第一次去給普蒼寨送信,他就被寨子里一個苗族姑娘看上了......”
他后面的話沒說,程英卻是了然,估計是她爸不喜歡那個苗女,無論那個苗女怎么向他示好,他都不愿意跟那苗女在一起,苗女惱羞成怒給他下了蠱。
即便如此,她爸還是不愿意,還跟她爺奶安排的她媽結了婚,那苗女估計心灰意冷,又不忍心看著他死,這才給他解了蠱。
難怪她爸昨天跟她說起普蒼寨的事情,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堅信普蒼寨的苗民會下蠱,原來他曾被那里的人下過蠱。
程英道:“謝謝楊叔、趙叔的提醒,我會小心行事,到了普蒼寨,我送完信就走,絕不會多停留,也不會跟任何人有過多的瓜扯,盡量不被他們下蠱,平平安安的回來。”
她說完,叫上大黃,一人一狗,向著東大街的幾條巷子送信件去。
支局長三個人男人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紛紛擔憂的嘆了口氣。
程英騎著自行車,沿著青曲鎮彎彎曲曲,鋪滿青石板的街道,跟著在前面小跑著的大黃腳步,把屬于她這條線路的信件一一送到相對應的人家里,接著又騎著自行車,去送清水村的信件。
那個時候天色已經大亮了,村里的人都醒了,不是在院子里蹲著洗漱刷牙,就是在灶房里做飯。
當看到程英穿著屬于郵局的工作裝,背著郵包,帶著大黃,來村里給有信件、包裹的人家送信時,不少人都驚奇地跟她打招呼:“英子,你真頂替了你爸的工作,來給咱們送信啊?”
程英禮貌地向他們點頭,“是啊,大叔/大嬸兒,以后咱們村兒的信件包裹都由我來送,你們有什么信也可以直接交給我,由我去鎮上給你們投遞。”
女承父業,眾人紛紛笑起來,“好啊,以后我們有信件,就直接給你,省得我們去鎮上跑一趟了。”
程建同以前也會幫村里人收信件,這是郵遞員自愿做得事情,不是郵局規定的,一般都是給比較偏遠的鄉村人家收,因為他們要出一趟村子可不容易,程建同就幫他們收了。
不過這樣一來,程建同就要駝很多信件和包裹來回走,相當的吃力、累人,說起來干這樣的事情,只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程英當然不會像她爸那樣,誰的信件、包裹都幫忙捎去鎮上的郵電所。
她可以幫忙捎東西,但那些要她幫忙墊郵費、郵票,又或者人品不行,跟她和她媽有過過節的人,他們讓她幫忙,她直接當沒聽見,騎著自行車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