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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上火車之前,魏牧成終于知道了她申請了退伍返鄉的事情,在火車啟動之時,氣喘吁吁地趕到了火車站臺,一直追著火車,嘴里大喊:“程英,你敢背著我申請退伍返鄉?你以為你回到了你老家,我們之間就算斷了聯系嗎?我告訴你,我不同意分手,你就永遠是我的對象,我會來找你,好好談談我們之間的事情。”
神經病!誰稀罕做他對象,對于他這個人渣,她想分手就分手,還需要他同意?他還真把自己當成一回事了!
程英心里罵著魏牧成,面上態度還算平靜,趴在窗戶對魏牧成揮手道:“回去吧,你我緣分已盡,你別再來找我了,你回家好好反思一下你的問題,好好想想你母親是個什么樣的人,你我本就不合適,我們倆在一起就是個錯誤,你把我忘掉吧,重新找個好的女人處對象,相信你一定會跟她過得很好的。”
魏牧成又說了什么,她沒聽清,因為火車已經開遠了。
不過她能看到魏牧成一直狂奔追著火車,從站臺追到田野,再從田野追到軌道。
期間他沒注意腳下的路,摔倒好幾回,摔得頭破血流,依然不管不顧地爬起身來,一瘸一拐地繼續追火車,好幾次都差點追上了。
他這舉動,引起了車廂其他乘客和乘務員的注意,眾人紛紛開口詢問,是不是那位同志買了火車票,錯過了時間沒上車,要不要通知前面的列車長,把車速慢下來,讓那位同志上火車。
程英心里暗罵魏牧成瘋子,面上嚴肅地讓乘務員不要多管閑事,耽誤其他乘客行程。
乘務員看她穿著軍裝,還有軍銜,知道一個女軍人要在部隊里升職有多么不容易,除了自身要很優秀以外,還要有一定的人脈靠山才行,當下也沒多言語,將這事兒壓了下去。
如今這輛火車已經行駛了兩天一夜,進入了臨市的地區范圍,即將到達一個名叫青石縣的縣城,程英從上火車開始,就一直閉目眼神,不跟周圍的人交談,其他乘客就算有什么八卦之心,也不好開口打擾她的清凈。
那年輕女同志一聽,眼睛亮了起來,“同志,我看你年紀也不大,看起來只有二十歲吧,你這么年輕就有軍銜了,為什么要退伍呢?你要一直呆在部隊,說不定能做上更高的女軍官位置呢,那走出去,多風光啊......”
程英笑了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開口問:“如今大動亂已經過去,很多人都想著辦法辦理了回城手續,我看你的模樣,像是知青,你這是還要回到鄉下,繼續建設農村?”
她在部隊呆久了,習慣對部隊的任何事情進行保密,不愿意向任何陌生人提起自己丁點事情,巧妙地把話題轉移。
現如今是1977年的七月,距離十年大動亂已經過去了一年,距離全國恢復高考還有一個月。
因為各種原因下鄉的知青們,在這一年都蠢蠢欲動,想著辦法辦理回城手續,全國各地的知青們為了回城名額爭破了腦袋,鬧出了不少事情出來。
能回城探親的,基本都沖著死皮賴臉留在城里,想辦法找個工作,不再回鄉的想法。
倒沒想到,這一車有不少知青,這么老實巴交地繼續回到所分配的鄉下勞動。
那女知青臉色一下暗淡下來:“誰不想辦理回城手續回城啊,可是回城的名額有限,地方的名額,總是給那些有關系,有人脈的人,我這種沒錢沒關系的,哪能搶到名額。只能請假回家,厚著臉皮呆了十天半月,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解決回城的問題。但工作哪是那么好找的,回程的知青太多了,臨時工的工作都給占沒了,我一直呆在家里,被鄰居和街道辦的工作人員不停舉報,一直要督查辦和公安局的公安把我遣返回鄉下勞動,我想不下鄉都難啊。”
周圍好幾張年輕的面孔,都很贊同的點點頭,紛紛抱怨現在的政策不夠寬容,回城名額太少了,他們想回城都沒辦法。
程英沒有參與他們的話題,作為一個重活一世的人,她深刻知道,知青全面返鄉,是在兩年后的1979年,到那時候,壓根就不需要什么回城名額,這些下鄉的知青都能回到自己的家鄉。
不過這些知青不會知道以后得事情,也不會知道一個月后國家會恢復高考,即將改變他們的人生。
他們現在還沉浸在不能回城的苦惱中,程英也不會傻到去提醒他們這些事情。
對于恢復高考的事情,程英沒有任何期待和參與的想法,她已經規劃好了自己這一生的道路,她要做鄉郵員,要走出跟前世不一樣的道路。
前世她看過繁華,過了好些年的好日子,也盡力完成了自己的夢想和職責,對她來說已經足夠,今生她只想走在父親的道路,看看父親無法忘懷的鄉郵之路。
接下來的行程十分安靜,程英不愿意多說話,車廂里的其他乘客也很識趣地不再打擾她。
半天時間過去,火車停到了青石縣的站臺,到這個站的乘客們,陸陸續續拎著自己的包裹下車,程英也不例外。
程英的包裹并不多,只有兩個裝了衣物和隨身物品,一些軍用罐頭、麥乳精之類食物的軍綠色包裹。
她一手拎一個包裹,下了火車,隨著人群走到車站門口。
此時已經臨近傍晚,天邊滿是如火焰一般燃燒的晚霞,那色彩斑斕的光芒,讓人看著就心生愉悅。
霞光之下,五官清麗,身形有些圓潤,臉上有些嬰兒肥,十八歲的程雪,站在火車站門口,看到程英出現,激動向她招手:“姐,這里,過來這里!”
第4章
“姐,你總算回來了,我想死你了。”
程英從入伍開始,因為所在的部隊比較特殊,四年來她一直都在部隊里,沒有休過一天探親假,程雪已經四年沒見過自己的姐姐了,看到她出現,激動地上前去幫她拿行李,同時打量自己的姐姐。
四年不見,當初白白瘦瘦的程英,因為訓練的緣故,皮膚被曬成了蜜色皮膚,烏黑亮麗的長發也剪成了齊耳短發。
她眉眼狹長,鼻梁高挺,薄唇微紅,五官比以前長得更加精致漂亮,眉目之間自帶英氣,看人的眼神自帶凌厲感,配上她身上的軍裝,又美又颯,給人一種她是管理上位者,很不好惹的感覺。
程英感受到程雪的目光,不甚在意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開口說:“四年不見,你長高了不少,也長漂亮了不少,我也很想你。這些年我不在家,辛苦你在家替我向爸媽盡孝了,我不在家里的日子,大伯、三叔、程純富、程純貴他們兄弟倆,沒有欺負你和咱媽吧?”
程英從小性格就很要強,事事都要自己去做,自己去扛,不僅僅是因為她本性就比較堅強,還因為她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大家庭里。
她爺爺奶奶都是重男輕女的主兒,她媽只生了她跟程雪兩個女兒,沒生一個兒子,一直被大伯一家和爺爺奶奶欺負打壓。
程英的爺爺奶奶一直罵她媽是不下蛋的老母雞,從小就想著法兒克扣她們家的吃食用度,趁她爸媽不注意,經常打罵她和她妹妹。
她爸是個愚孝之人,程老爺子程老太太打罵他,他聲都不吭一下,任由他們打罵,他又干著郵遞員的活兒,一個月最多在家里呆個三五天,時常不在家。
面對程英她媽各種被公婆針對欺負的哭訴,她爸說得最多的就是:“忍忍吧,都是一家人,我要為了你跟我爸媽吵架動手,鬧得魚死網破,成為村民眼中的不孝子,我的郵遞員工作也別想做了。我們已經跟我爸媽分家了,雖然吃住在一起,不過我們遲早會在公社買房子,單獨分出去住,到時候你就不用看我爸媽的臉色過日子了。”
她媽為了他所說的買房子,忍了
一年又一年,可等她媽手里攢了足夠買房子的錢,打算去公社買房子時,她奶知道他們二房手里有錢后,在她爸面前一哭二鬧三上吊,非逼著她爸把錢借出來,給她三叔娶媳婦用。
她爸心一軟,把錢借了出去,結果她三叔拿到錢,娶了媳婦以后,十多年都沒把錢還回來,她媽為此氣出一身毛病,也跟她爸吵了不少架,鬧出不少矛盾,現在夫妻倆的感情,已經降到了冰點。
程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為了給自己的媽媽撐腰,也為了不讓自己一家人一直被爺爺奶奶、大伯、三叔一大家人欺負,她不得不要強自立,成為一個要強的人,成為村里人人公認的潑辣女子,最終不顧所有人的阻攔,逼著她爸給他所救的首長寫了一封信,入伍成了女軍人。
她成為女兵之后,她的爺爺奶奶、大伯、三叔一家人不敢再欺負她媽跟她妹了,因為他們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的人,要把她逼急了,她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她可是說一不二的狠人。
程英性格潑辣要強,從小不會說好話,不會向任何人服軟,這就導致她整個人看起來冷冰冰,硬邦邦的,不近人情,程家其他人都不喜歡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