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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里,程英看到眼前年輕的魏牧成,滿眼的厭惡,但她心里清楚,如今表面開朗溫和,幽默風趣的魏牧成,私底下是怎么樣的瘋狂性子。
硬跟他杠是不行的。
程英垂下眼簾,遮掩住眼中的厭惡,一副無比委屈的神情說:“你媽媽前兒才找到我,說我是鄉下泥腿子出身,說我不配跟你處
對象,不配做你們魏家的兒媳婦,警告我不要靠近你,讓我想辦法跟你分手,不然讓我和我的家人好看。你媽還說,你這次回京,她給你安排了許多大家族的大家小姐跟你相親,你對其中一個女同志倍有好感,跟那女同志單獨約會吃了一頓西餐,晚上還送她回家,你跟我處對象,不過就是圖個新鮮,圖個樂子,玩玩我而已。我一直在等你的解釋,你一直沒有解釋,我思考了許久,覺得你媽說得很有道理,我不過是個鄉下丫頭,何德何能,能入您這魏大公子的法眼,你跟我處對象,也只是玩玩我而已。既然如此,我們分手吧,這樣對你,對你媽,對你整個魏家家族都好。”
“因為這些事情,你就要跟我分手?”魏牧成眉頭擰得很緊,“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我跟于同志約會,是看在于家跟我們魏家的交情上,為了給我媽一個交代,敷衍約會的,并不是真的想跟她約會。我們已經處了一年的對象了,我是什么人,你來不了解嗎?我要嫌棄你的出身,我當初為什么要找你處對象?你不能因為我媽的只言片語,就否定我對你的真心啊。”
程英不為所動,“我不否認你對我的‘真心’,但橫亙在我們倆之間的問題,不止是你母親對我的不認同,對我的百般挑剔討厭反對,還有你動不動就跟我吵架,跟我冷暴力,一個星期,甚至一個月都不搭理我,對我百般冷落。我受不了這種冷落,我要的愛人,該是處處圍著我轉,事事以我為優先,不冷落我,不欺負我,一切為我著想的人,而你,顯然不是這種人。所以,我們不合適,分手是最好的選擇。”
“程英,你別鬧了,你說得這些,我改還不行嗎?”魏牧成以為她還在生氣,還在耍小性子,伸手去拉她的手,“我回頭就給我媽打個電話,讓她不要跟你說一些有的沒的,我跟你處對象,是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她就算是我媽,也不能插手我們兩人之間的事情。我承認我有些時候脾氣急躁了一點,你不聽我的話,我總忍不住想跟你發火,跟你吵吵。你性子跟我一樣倔,不愿意向我低頭,不愿意哄著我,我就想冷著你,磨磨你的性子,但你不要意氣用事,說分手就分手,你對我就沒一點感情嗎?”
“別碰我!”程英一把拍開他的手,“你太臟了!”
他光靠近她,她都覺得惡心,他還想牽她的手,她真想把他那只臟手一刀砍下來解氣。
“好好好,不碰你。”魏牧成往后退了一步,抬手看著自己手上的些許黑灰道:“我剛從外面訓練回來,沒來得及洗手,的確把手弄臟了,我現在就去洗。”
他說著就要走,卻聽見身后的程英,一字一句說:“魏牧成,我們到此為止,以后你不要再來找我,我們橋歸橋路歸路,各自安好。”
魏牧成眼皮一跳,回頭看她,“什么意思?你鐵了心要跟我分手?”
程英壓根不理他,走出了通信室,直接走到駐地辦公室,找到王政委,要求辦理退伍轉業手續。
“怎么,你跟牧成那小子又吵架了?這次又鬧什么脾氣讓他哄你?”王政委坐在辦公桌旁邊,推著眼鏡框問。
“政委,我沒鬧脾氣,我要退伍返鄉,繼承我爸的郵遞員工作。”程英坐在他面前,神情嚴肅道:“我爸做了二十年的鄉郵員,是附近幾個村落村民特別信賴的郵遞員,他十分重視這份工作,二十年來一直風雨無阻為鄉親們送信件報紙包裹,他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一直讓村民和我深受感動。如今我父親病重在床,他的工作為此耽擱,我要回到我的家鄉,繼承他的工作和意志,為人民服務。”
王政委愣住了,看她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樣子,猶豫一下道:“小程,你是我們軍區最為出色的女軍人之一,無論是訓練還是出任務,你都是拔尖的那個,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是排長職位,將來更是前途無量,你真要為了一份郵遞員的工作,放棄這么好的前程?你真的考慮好了?”
程英毫不猶豫地點頭,“我已經考慮好了,我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己之途,枉顧我父親的意愿。讓我做鄉郵員,一直是我爸的心愿,我要回家,完成他的心愿。我想回到家鄉,活出不一樣的人生。”
王政委皺起了眉頭,“這事兒,牧成和魏首長知道嗎?”
“他們知道。”程英面無表情地撒謊。
他們要知道她要退伍返鄉,肯定會各種阻攔,魏首長是出于愛才之心,魏牧成是出于私心,無論他們有什么想法,她在辦理退伍之前,都不會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情,從而阻攔她回鄉的腳步。
王政委又問:“辦理退伍手續以后,你將不再是軍人,不能再返回軍中就職,不能享受國家多種福利補貼津貼,你可想了,不后悔?”
“想好了,我絕不會后悔。”程英斬釘絕鐵道。
王政委沉默了許久,最終幽幽地嘆了口氣,從柜子里掏出一張退伍申請表遞到她面前,“按照格式填表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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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門跑村鎮之間送信和郵件包裹的郵遞員,也被稱呼為鄉郵員。
第3章
“哐當哐當——”老式綠皮車在山野之中加速疾馳。
程英閉著眼睛,坐在臨窗的車廂位置上,腦子里思緒萬千。
上輩子她最大的夢想,是為祖國效命,為保護人民而奮斗。
盡管魏牧成一直跟她糾纏不休,給她制造了不少麻煩,依然沒能改變她的信仰,她為國為民,在部隊奉獻了自己的一生。
重活一世,她其實很后悔前世一直在軍中當軍官,后悔嫁給魏牧成。
她在軍中當兵,拼了老命的訓練、出任務,往上爬,不斷升職,這就意味著,她一直都呆在部隊里,沒有時間去陪自己的家人,去孝順自己的父母,沒有時間回到家鄉,看看那些可愛的鄉親們。
她為數不多的私人時間,因為結了婚,成了魏牧成的妻子,魏家的兒媳婦,下了班,就得跟魏牧成在一起,給他洗衣做飯,做各種家務,做到一個外人眼中,妻子該做的事情,還得抽空去首都的魏家,跟魏家人在一起,聯絡所謂的感情。
她前世算是一個女強人,卻還是無法擺脫世俗的觀念和規矩,做著自己不愿意做得事情,生生磋磨了自己最好的青春時光。
她永遠沒辦法忘記,前世魏家許多親朋知道她是女軍官,在西部戰區級別不低,比魏牧成還高兩個級別之時,他們總是夸魏牧成好福氣,娶了個能干的媳婦,從不夸她一句。
她為此替自己不值,她所有的努力和成就,在別人的眼中,她終究是魏牧成的附屬品,甚至她還得遵循他們的規矩,為魏牧成洗衣做飯,生兒育女,還得忍受魏牧成和魏家之人諸多刁難情緒,她真不知道這樣的婚姻,于她來講,有什么意義。
重活一世,她不想再結婚嫁人,去伺候男人,她就想為自己而活。
哪怕她以后想要生孩子,她要么找個男人借種,要么娶個倒插門女婿上門,讓男人入贅,為她洗衣做羹。
她再也不想為了一個男人,浪費自己的大好青春年華。
想到這里,她睜開了眼睛,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對于即將回到自己的家鄉,心里開始激動期待起來。
“同志,你是哪個部隊退伍的?”坐在她對面,一個穿著碎花短袖襯衫,一條黑色長褲,梳著兩條麻花辮兒,五官長得不錯,但可能在鄉下呆久了,皮膚被太陽曬得頗黑,有些風霜的年輕姑娘,對程英微笑著發問。
程英回神,望著她臉上純真的笑容,還有附近綠皮硬座上坐滿的乘客,都穿著七十年代陳舊淳樸只有黑藍灰顏色的衣服,每個人都看向她,充滿好奇的神色。
她心中終于有一種重生回來的真實感覺,態度溫和的說:“具體部隊我不能說,我只能跟你說,我是西部軍區的。”
她是退伍了不錯,不過身上還穿著退伍后允許穿得一套軍綠色軍裝,胸口斜掛著一條寫有‘光榮退伍’的紅色綬帶,胸口還戴著一朵大紅花,以此來表明她曾為國
防和軍隊建設貢獻了力量,讓看見她的百姓,對她表示尊重。
她其實不想穿軍裝,不想掛紅色綬帶和大紅花坐車的,主要是不想讓魏首長和魏牧成知道她退伍了。
但是王政委態度嚴肅地告訴她,她必須要穿戴,這是部隊軍人退伍轉業的章程,她穿上軍裝,戴上綬帶和紅花,能靠這身裝扮,免去一次返鄉的火車票錢,回家的途中,還能享受各種優待,她為了節約一點路費、伙食費,妥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