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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公司正處于項目總結階段,洛杉磯并購案收官得漂亮,她主導全局,步步拿捏精準,連總部都罕見地在內部會議上點名表揚。
副總監的職位提名,幾乎已是板上釘釘,只差一次正式匯報,一場漂亮、利落、滴水不漏的完結陳述。
她早已準備妥當,數據、策略、執行流程,甚至q&a都排練過多次,每一頁ppt都精準到秒。
可打擊來得猝不及防,手機屏幕在桌面上輕輕震動,是助理發來的信息:
【你現在有空嗎?建議你看看審批平臺上的最新批注,有人提了質疑,是匿名的。】
她指尖一頓,心頭微沉,點開平臺后臺,舉報信冷冷躺在頁面上,匿名發出,措辭克制,卻直指核心,在洛杉磯并購案中存在操作傾向性,私下與供應商關系密切,刻意排除競方建議,或有失公允。
每一句都留有回旋余地,卻又字字誅心,她的眉心輕蹙,眼神從冷靜迅速變得鋒利。
那語氣,那邏輯,那在看似“審慎客觀”中的暗藏引導,她太熟悉了,表面中立,實則精準狙擊,用最安全的方式在最關鍵的時間點,給她扣上一頂“值得再評估”的帽子。
她知道這不是意外,這是伏筆,是算計,是一次挑得恰到好處的阻擊,既不明目張膽,又足夠讓高層心生疑竇。
洛杉磯這一仗,她贏得干凈利落。可贏得太好,也就意味著,她擋了人路。
會議一結束,夏知遙剛踏出門口,手機就震了一下,是沈總的信息。
她沒有多說,直接轉身走進沈總辦公室,玻璃幕墻外天色已轉灰,沈總將筆記本合上,語氣溫和:“坐吧。”
她落座,神色平靜:“我已經看到后臺了。”
沈總點點頭,聲音如舊,帶著一貫的克制與分寸:“我知道你沒問題。”
他話鋒一轉,目光一點點盯緊她:“但你也清楚,能寫出那種級別細節的內容,執行節點、策略變更、臨時的指令調整……只有你團隊內部人才知道。”
她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脫口而出:“程悅?”
沈總不急不緩:“說說吧,你和她之間,有什么?”
他靠進椅背,神情平靜,像在等一場早已心知肚明的陳述。
夏知遙靜了一瞬,像要把胸口那口氣慢慢推出來,語速卻沒降:“我提醒過她三次,關鍵資料必須隨身帶,尤其是這種項目,每一步都踩在風口上。”
“她只回我一句‘知道了’。”
“但她從來不記得。”她的聲音更冷,“剛進組沒多久,就把我們整理了一周的數據刪了。一句‘不小心’,想草草了事。”
沈總看著她,沒有插話,手指抵著唇邊,目光沉穩。
“我沒立刻換人,是因為案子剛起步,換人動靜太大。”她語調依舊穩定,“她不是沒能力,就是不上心。”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還有一次,晚上十點郵件不回,第二天說手機靜音了。我問她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她說她在泡腳。”
沈總眉頭動了動,輕哼一聲:“她倒是挺懂生活。”
“是。”夏知遙語氣低了些,卻更冷,“但她不適合干我們這行。我們不養大小姐。”
“能力不夠我可以帶,犯錯我也可以補。但我不能接受的是,她從不直面問題。出了事,第一反應不是解決,而是歸咎于別人,歸咎命運,歸咎環境,歸咎要求太高。”
沈總斂了眼,像在權衡,最終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真誠的無奈:““我一直欣賞你,真的。洛杉磯那個項目你能扛到最后,我心里清楚。可你得明白,做成一件事,是能力;讓人愿意和你一起做,是另一種能力。”
片刻后,她抬頭,語氣干凈利落:“我會查清楚,“我不想解釋,也不打算申辯。我只問一句,您信我嗎?”
沈總靜靜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我信。”
“好。”她站起身,語氣一如既往冷靜克制:“那我來處理這件事。”
第13章 chapter 13 我不想再等了,……
她走出沈總辦公室時,夜色已徹底沉了下去。
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將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深色西裝,輪廓冷峻,步伐沉穩,沒有一絲情緒泄露。
沈總對她說的那些話,她幾乎脫口而出一句:“可惜這世道,太委婉的早就被吃干抹凈了。”
她不是不會委婉,她只是太清楚,溫吞的好脾氣,從來沒能保護她走到今天這一步。
窗外街道的霓虹在玻璃上映出斑駁光影,紅綠交錯,如潮水翻涌。車流聲、遠處人聲,被玻璃與夜色層層隔絕,仿佛整個世界都沉在一層模糊水霧里,遙遠,失焦。
她忽然很想撥個電話,隨便找一個人,只是說一句:“我今天……很不順。”
哪怕只有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可她終究沒打出去,然后,她轉身,回了辦公室。
深夜,辦公室空蕩蕩的,只剩她一人。
文件窗口在屏幕上緩慢滾動,熒光冷冷映在她的側臉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分明,冷靜、清瘦,像一塊玻璃。
干凈、透明,幾乎看不到裂縫,但玻璃有一個可怕的特性:一旦破碎,就再也復不原形。
仿佛全世界都已經入夢,只有她還醒著,還死守著那個早已開始崩塌的體面。
她的人設,是沉著冷靜的高效執行者。是“危機時最可靠的人”,是“永遠不情緒化的女總監候選人”。
可她心里清楚,這一天,她失去的,遠不只是一個項目,或一段感情,而是那個她用全部力氣建起、并深信不疑的幻覺,“我可以掌控一切。”
可現在,她什么都掌控不了。
夏知遙坐在車里,手指扣著方向盤,車里沒開音樂,只有引擎的低鳴與輪胎劃過地面的摩擦聲,她車開得很穩,用僅剩的力氣維持最后一點體面。
窗外街道空空蕩蕩,商鋪盡數熄燈,霓虹牌閃著疲憊的光,那一排排掠過的櫥窗和光影,照進她眼底,卻映不出任何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