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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蹙了蹙眉,卻還是把那一口咽了下去,像是在給這頓“臨終餐”保留最后的禮儀和耐心。
然后,她看向他,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我在想,我們之間,差不多該結(jié)束了。”
那句話落下的一瞬,四周依舊人聲鼎沸,卻突然遠(yuǎn)得像另一個世界。
章路遠(yuǎn)的笑容微微僵住,沉默了兩秒,才低聲開口,語氣盡量溫和:“你是生氣了?最近……確實(shí)有些事,忙得有點(diǎn)脫不開身。”
夏知遙輕輕笑了一聲,不帶溫度:“你安排誰,安排什么,不用告訴我。你忙你的,我理解。”
她頓了頓,嗓音依舊清清淡淡,像平靜的水面,卻藏著分毫不讓的鋒利:“反正我們見面的時間,從來都不是看我有沒有空,而是看你那邊,是否方便。”
章路遠(yuǎn)的笑容終于支撐不住,眼神輕輕一閃,別開了視線。
她看著他,眸光寧靜,卻冷得幾乎透明:“你說你分身乏術(shù),可你就是不忙,也不會把我放在第一順位,對吧?”
她抬手,指尖輕點(diǎn)著餐盤邊緣,動作優(yōu)雅,卻字字帶刺:“我以前總以為,是我不夠好。現(xiàn)在才明白,不是我配不上你,是你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給我一個位置。”
她的聲音并不大,卻帶著一種極致的清醒,“我沒指望你為我放棄什么,也從來沒逼你做決定。”
她語氣平和得近乎殘酷,“但我也終于明白,一個連決定都不愿意做的人,他從來都不是猶豫,他只是沒那么在意。”
章路遠(yuǎn)沒有立刻回應(yīng),只是抬眼看她,神色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得體,語調(diào)平穩(wěn),仿佛仍試圖挽回什么:“知遙……你如果現(xiàn)在太累,我們可以冷靜一下,情緒上的決定,未必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說得溫和、有分寸,仿佛是在為她保留體面,也在為自己爭取最后一絲余地。
“我不是不懂你在意什么。”他頓了頓,神情微沉,“可我們之間……真要走到這一步,你不覺得太可惜了嗎?”
夏知遙聽完,輕輕一笑,如風(fēng)吹落一瓣殘花,輕、冷、沒一點(diǎn)溫度,“我說分手,是告知你,不是征求你的意見。”
她聲音溫柔、甚至聽起來還有點(diǎn)寬容,但字字如釘落地,清晰而果決:“我只是通知你一聲。”
她不再期待他明白了,也不指望他會改了。
章路遠(yuǎn)知道,她不是賭氣,也不是試探,她是真的走到了盡頭。
他更清楚,她早就不是那個愿意站在原地、等待他“安排出時間”的人了。
有些話,一旦說出口,就不止是分手那么簡單。
她已經(jīng)不信了。也不需要再聽了。
“我不想再過那樣的生活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堅定:“永遠(yuǎn)在等,永遠(yuǎn)等不來。等你忙完,等你方便,等你心軟。”
她看了他一眼,神情平靜,“已經(jīng)夠了。”
“別再聯(lián)系了。”她補(bǔ)了一句,語氣很淡,“你走你的路吧,我也該走我的。”
夏知遙回到辦公樓時,陽光正好,玻璃幕墻將光線切割得筆直清透,斜斜灑落在她西裝的肩頭,投出一片淺金。
電梯緩緩上升,鏡面反射出她的身影,妝容依舊精致,發(fā)絲無一凌亂,那一瞬,她幾乎懷疑,剛才的對話是不是只是幻覺。是不是一場被風(fēng)吹散的夢。
可她知道,不是,沒人察覺她有任何異樣。
她一如往常地走出電梯,高跟鞋踩在厚實(shí)的地毯上,步伐清脆、節(jié)奏穩(wěn)健,仿佛這一天,從未有任何情緒偏離。
她沒有回辦公桌,而是拐進(jìn)了女洗手間,隔間的門關(guān)上,像是一道隱形屏障,隔開了人群與聲響,也隔開了她與世界。
她緩緩坐下,身體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光與聲瞬間抽離,只剩下逼仄的空間里,自己呼吸的聲音,孤單、清晰。
隔壁是同事低低的交談聲,洗手臺的水流嘩嘩作響,烘手機(jī)一陣陣轟鳴,還有人抱怨今天會議太趕,日常瑣碎、喧嘩熟悉,卻像一張無法穿透的薄膜,她聽不進(jìn)一句。
她低頭看著腳邊的地磚,灰白交錯的紋理在視線中模糊晃動,眼前突然一熱,淚意就那樣猝不及防地涌上來,毫無聲響,卻無比洶涌。
沒有聲音,只有眼淚,她咬著唇,牙關(guān)咬得死緊,控制著喉嚨不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
她抬眼,看了手機(jī)一眼,她心里那個始終保持理智的聲音在說:“十分鐘,最多十分鐘,不能再久了。”
再久,就要輸給情緒。
幾分鐘后,她起身出門,洗手,補(bǔ)妝,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描好唇色,將目光從迷離緩緩拉回清醒,她不是沒事。她只是不再允許自己,繼續(xù)失控。
她腳步穩(wěn)如過往,就像那場崩塌,從未發(fā)生。
她不是為章路遠(yuǎn)哭的,她只是,在這一刻,為那個總是在不被選擇的位置上,安靜等待、獨(dú)自咽下失望、努力撐出體面來保護(hù)自尊的自己,悄悄告別。
她坐下,手指剛搭上鼠標(biāo),手機(jī)屏幕亮了:【知遙姐,我好多了。】
【謝謝你那天照顧我。】
后面還跟了個笑臉。
她盯著那條微信看了幾秒,周圍是熟悉的鍵盤聲、電話鈴、打印機(jī)的嗶嗶響,全都像靜音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敲下幾個字:
【好好照顧自己。】
頓了頓,又補(bǔ)了一句:【藥品什么的常備著,不方便我給你寄。】
幾分鐘后,對方回復(fù):【我有的,知遙姐。你別操心我了,好好工作。】
她看著屏幕,神情無波,卻在心里泛起一道微小的漣漪,她沒回,只是把手機(jī)扣下,重新看向屏幕,一切如常,鍵盤聲繼續(xù),文件翻頁聲此起彼伏。
她坐在原位,指尖落在鍵盤上,也許只是剛好,在她最難撐的那十分鐘里,收到了一條不重不輕的信息,一個把她叫“知遙姐”的人,在她幾乎要溺水時,遞來了一只手。
哪怕只是剛好,也足夠她繼續(xù)清醒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