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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就憑她沈安寧無論是裴家獨子裴聿今,是寧王,便是皇子,她沈安寧亦配得上,就憑那沈家早在十五年前便已替我陸氏一門擋過一門滅門之災了,就憑她沈安寧一句話,便能直達天聽,就憑她沈安寧一句不想,不需任何理由,這些理由,夠不夠?”
話說,陸綏安冷冷盯著陸景融的眼睛,他字字珠璣,一字一語瀝血質問,這擲地有聲的一番話,竟將陸景融質問得一度啞口無言。
陸景融愣在原地,直到一股麻意忽而自腳底不斷往上攀升,直到舌頭打結。
他好似這才后知后覺,如夢初醒過來。
長子的每一句質問,他竟無言以對,只因,他比誰都清楚,長子的每一個字句,皆是事實。
這些從未被人提及的事實,此刻,被他的兒子一字一句灌入他的耳中。
是啊,不敢抗旨的陸家,可若換作沈家呢,陛下不見得不能容忍那沈氏一回。
那可是帝師之女,那是太廟里供奉的首輔之孫,那是當年以一己之力擔下所有罪責,為陛下,為半數百官扛起一條生路的先驅。
別說王爺,皇子,若是年紀適合,便是宮里頭,那沈氏亦有資格入得。
這一刻,陸景融終于不得不承認,他們這一年多來,或許,真的,確實是怠慢了她。
真相總是那樣刺得人難受。
他的心頭一時千頭萬緒,心亂如麻。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長子陸綏安冰冷的話語再度傳來:“今后我與沈氏二人之事,不再是陸家之事,還請父親大人,和某些人莫要再伸長手干涉分毫,否則,便不要怪我不敬長輩,不顧血脈之情了。”
“寶貴,送客。”
說這話時,陸景融沒有看清長子臉上的神色。
只依稀看到他鋒利冷寒的眸光仿似在他身側一掃而過。
這是二十余年,第一次,長子第一次對他出言不遜,及下逐客令。
那一刻,陸景融只覺得有些無地自容。
而被稱作某些人的蕭氏,臉色亦是一度難看至極。
……
直到退出川澤居,回到沁園后,陸景融和蕭氏雙雙跌坐在交椅上,久久沉默不語。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陸景融抬頭朝著院子外頭看去,忽而發現他這個一向引以為傲的大房,如今竟在不知不覺間早已千瘡百孔了。
長子長子這里鬧到和離的地步。
幼子幼子那里是日日搭臺唱戲,沒個消停時刻。
而養女養女,大著肚子被逐出府門,害陸家落得一個管教不嚴,德行有虧的名聲。
怎么,從什么時候起,陸家竟落得這樣一個支離破碎的下場?
陸景融一度抬手死死捂著臉,直到不知過了多久,只狠狠抹了一把臉,這時,余光忽而不經意間落到了一旁的發妻蕭氏臉上,陸景融神色一怔,不多時,只見他忽而緩緩抬起頭來定定將人打量著。
二十多年過去了,他的妻子依然溫柔華貴,一如當年。
然而,此刻看著看著,陸景融心中終于察覺到了一絲不同尋常來,他定定的看著她,想起方才長子眼中的銳利,許久許久,只忽而啞聲開口道:“瑛兒,是你么,是你,對不對?”
說話間,只見陸景融忽而從交椅上慢慢站起了身來,而后一步一步緩緩走到了蕭文英跟前,他忽而抬起手指緩緩撫向蕭氏的面龐,盯著她雖不再年輕卻依然雍容的面容,一字一句道:“瑛兒,你恨我,對不對,你恨我,怨我,所以,今日親手養出這么一個女兒來故意報復我,故意折磨我對不對?”
話說,陸景融忽而盯著蕭氏的面容一字一句發問著。
問這番話時,他雙眼一點一點泛紅了起來。
問這番話時,陸景融粗糲的手指已經緩緩來到了蕭氏的脖頸間,直到最后一個字落下時,他五指驟然收緊,驟然間一把死死掐住了她整個脖頸。
一瞬間,蕭氏整條咽喉被遏制在了陸景融手中。
陸景融手指越發收緊,越來越用力,直到蕭氏的整張臉漸漸脹成了一片紫紅色。
直到臨門一腳之際,陸景融失去理智的神色驟然恢復了過來,只見他猛然醒悟過來般,只猛地一下松開了那只緊攥不放的手,而后身子一陣踉蹌著不住往后退了幾步,險些一度栽倒在地。
他看了看奄奄一息的蕭氏。
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許久許久,終是有些難以面對和承受般,只痛苦的咬牙低吼一聲,而后直接將手掌一甩,撂下蕭氏,大步而去。
留下蕭氏死死捂住脖子,整個人卷縮在案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像是缺水的魚兒,終于得到了生機。
然而,那種瀕臨死亡的恐懼不斷在全身蔓延,籠罩著,仿佛永遠揮之不去。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蕭氏整個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氣般,如同一灘爛泥般一動不動的癱在了椅子上。
在方才那整個過程中,蕭氏都始終未發一語。
她承認,有那么一瞬間,她的內心深處涌現出了那么一絲報復的快感,然而,很快緊隨而來的,是那種直面死亡的深深恐懼。
只需一瞬,只需再多一絲力氣,她今日便死在他的手下了。
原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
蕭氏一度渾身直哆嗦了起來。
她全身輕顫著,她沒想到陸景融竟一度想要殺了她,更沒想到,那沈氏竟在此刻無端給她來了這么一招釜底抽薪,她竟狠狠反將了她一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