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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家內宅內,尤其是在長子下江南這幾個月里,這川澤居又鬧成了這個樣子,連個兒媳婦都沒能替長子守住,陸景融此刻只覺得滿腹公事私事,有滿腔話語,卻在此時此刻,對著初醒過來的長子,竟一時心虛到連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寶貴在這時終于回來了。
可算回來了。
只要沈氏回來了,至少府里的這些事能夠給長子一個交代和安慰,是以,寶貴步子還未曾停穩,便見陸景融立馬朝著他的身后看了又看,一度望眼欲穿道:“沈氏呢,沈氏到何處呢?”
又一面指著蕭氏道:“你且去迎迎,那孩子之前畢竟受了些委屈,如今回來了,咱們得善待她。”
在陸景融的眼里,沈氏之前同陸家置氣,雖有些氣性大,畢竟陸家理虧在先,亦算是情有可原,可如今長子都回來了,還受了這么重的傷,都一度危及性命了,她便是受了再大的委屈,也該見好就收。
陸景融認為沈氏今日定然會跟著回來的。
卻不想,只見寶貴縮著腦袋看著他,結結巴巴道:“老爺,夫人……夫人她不肯回來。”
說著,又小心朝著病榻方向看了一眼,一咬牙,閉上了眼,梗著脖子道:“世子,夫人不但不肯回,還……還將這個東西捎了回來。”
說話間,寶貴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東西遞送到了病榻方向。
病榻上的陸綏安費力撐起半邊身子將東西接過來,低頭一看,原本毫無血色的薄唇直接抿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而那頭,陸景融聽到寶貴的這番話后,一時氣得血氣上涌,只將大掌朝著案桌上用力一拍,只氣得勃然大怒道:“這個沈氏究竟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巨大的力氣將案桌上的茶盞都險些給震飛了。
陸景融額頭上的青筋都隨之蹦出了幾條,道:“我原還以為她最是個深明大義的,沒想到竟荒唐到了這般地步,她究竟要做什么?她究竟還要鬧到何種地步方才肯罷休!”
陸景融不懂。
是,那日然姐兒爬床并陷害綏兒一事,是陸家管教不嚴之過,可即便是退一萬步來說,便是綏兒納個妾室又如何,自古三妻四妾本是風流本色,這天子腳下,哪個有些頭臉的男人屋子里沒個幾房妾室。
何況,他們不是早已經將然姐兒給趕出府了么?
他們都已經三請四請了,只差沒拿八抬大轎去請了,她究竟還欲何為?
便是陸家有萬般不是,可如今綏兒半只腳都踏入鬼門關了,她竟狠心到連瞧都不來瞧一眼。
她的心怎么就那么硬?
怎么就如此無理取鬧。
陸家對她來說,又究竟算個什么?
饒是陸景融之前愿意再如何敬著這位兒媳婦,此時此刻,也終于忍受不下去了。
他一時怒不可遏。
“呵,她要做什么?”
就在陸景融氣得胸前劇烈起伏之際,這時,忽而聞得一聲虛弱的笑聲突兀響起。
陸景融一愣,同蕭氏二人齊齊看過去。
便見陸綏安不知何時從病床上坐起來了,此刻正虛弱的倚靠在床榻上,沖著陸景融夫婦二人淡淡笑著道:“她想要和離。”
話說陸綏安這般輕飄飄的一語,卻像是晴天白日里投下的一顆巨雷,直讓不遠處的陸景融和蕭氏二人雙雙愣在原地。
許是,陸綏安傷得太重了,聲音太輕,以至于陸景融夫婦久久沒有緩過神來,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
便見陸綏安笑著繼續道:“父親想不到吧,她沈氏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不想要,什么也不圖,那些你們所有人眼里心心念念,百般算計的東西,卻是她眼中棄之如履之物,呵,陸家?在人家眼里,從來都不值一提。”
陸綏安盯著手中的兩本冊子,如是說著。
陸綏安這人素來清冷疏離,鮮少像今日這般笑過,亦鮮少這般輕聲細語過,今日這笑容,這細語,落在陸景融夫婦二人的眼里,不知為何只覺得莫名有些瘆人。
二人愣了許久,終于慢慢從這番震驚的話語中緩過了神來,只見陸景融不肯相信似的,噌地一下起身,幾步走到病床前,將長子手中的冊子奪過來一看,赫然只見那冊子上寫了“和離書”三個大字,而落款處,早已落下了長媳沈氏的名諱。
那沈氏竟當真想要和離?
陸景融一度氣得渾身發顫,只瞬間勃然大怒道:“大膽,她反了天么她是。”
“為什么?”
“憑什么,那沈氏究竟憑什么想要和離,她又憑什么認為這門親事是她一人想要和離就能和離的了的,陸沈兩家的婚事可是陛下親賜的,那沈氏難不成還要抗旨不成!簡直愚不可及!”
“她要發瘋,可別將我陸家拖下了水去,豈有此理,豈有此理,那沈氏,那沈氏是得了失心瘋——”
話說,陸景融被“和離書”這三個字一度刺痛得有些失去了理智,他渾身一度哆嗦著,氣得牙眥欲裂,正要口不擇言之際。
“父親大人——”
這時,一道放大的呵斥聲驟然在屋內響起,生生打斷了他后頭的所有話語。
陸景融一怔,一偏頭,便見長子陸綏安死死盯著他,沖著他驟然放大聲音怒喝一聲,他眼里,寒意迸出。
那是,長子只看待死人的眼神。
陸景融一度愣在原地。
然而,許是太過用力,話音一落,便見陸綏安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撐在床榻上,幾瞬之間,胸前竟溢出了斑駁血跡。
陸景融見狀只瞬間大驚了起來。
然而還壓根來不及去查看。
卻見陸綏安捂著胸口,抬頭一度冷著眼死死盯著他,看著看著忽而咬牙冷笑出聲道:“憑什么?呵,區區陸家,父親憑什么認為人家非得將其放在眼里,沈家厚德載物,沈老首輔更是配享太廟,她沈安寧乃是沈仲孫女,若無祖父當年在世搶得先機得了這門親事,父親憑什么覺得
當年這門親事輪得到我陸家?輪得到我陸綏安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