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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覺這樣告訴他。
……
陸綏安馬不停蹄,千里奔襲。
從京城去往揚州的路途約莫兩千里,尋常趕路約莫需要二十余日,慢行則需月余,而他們此次下江南趕著查案,連日趕路,亦花了足足半個月,而這回陸綏安日夜兼程,通宵達旦,幾日幾夜未曾闔過眼,僅用了七日七夜,終于趕在除夕夜當夜趕回了京城。
這晚乃是除夕,城中沒有宵禁,挨家挨戶都掛起了大紅燈籠,貼上了春聯,遠處護城河旁,或者家院里頭時不時傳來陣陣鞭炮、禮炮聲,滿大街都是硫磺的味道,乃是最正宗的年味。
陸綏安歸心似箭。
因是無召入京,為了不引人耳目,暴露蹤跡,陸綏安穿著一身夜行衣,頭戴斗笠,并不打算在陸家公開露面。
他沒有走侯府正門,而是從后院翻墻入府。
每年除夕,陸家皆有闔府守歲的習慣,陸家幾房兒郎此刻都聚在前院守歲,無非是簇擁在一起一道說話敘事,偶有族人過來拜年請安,而女眷們則是湊到后廳,打打葉子牌,或者圍爐說笑寒暄,偶爾招待族中婦人,故而此刻后院人并不多,陸綏安一路通暢無阻。
在回往川澤居的路途中,陸綏安突然想起,這是他同沈氏成親這一年多來一起過的第二個年,只是,上回除夕時他們夫妻二人剛成婚不久,其實還一直不曾圓房,故而算不得半分親近。
那個時候許是這門婚事來得太過突然,再加上新朝剛立,諸事繁忙,而沈氏又并非多事計較之人,她事事皆順著他,他便聽從本心,過著同成婚前無異的生活,甚至時時忘記了自己已然娶妻這件事。
而今,甚至都有些想不起那一次除夕時,二人究竟是如何度過的?
無非是他在前廳陪客,至晚方歸,回時飲了些酒,上榻便睡下了,他甚至都有些記不起那時沈氏存在過的痕跡?
那個時候,他可真是個十足十的混賬。
故而,今日這般貿然回京,未曾不是沒有幾分補償的意味。
這樣想著,陸綏安更是加快了步伐,轉眼便趕到了川澤居。
只是,他本以為今夜川澤居必定熱鬧非凡,畢竟,自打沈氏變了性情后,后院的景象亦是隨著徹頭徹尾發成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沈氏待院中婢女十分親厚,從不拘著她們,任由她們鎮日哄笑一堂,橫豎自上回回京后,這川澤居無一日不是熱鬧非凡。
陸綏安雖喜靜,可這幾個月下來,倒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喧鬧熱鬧。
今日乃是除夕,本以為今日院中定是穿紅戴綠的侍女川流不息,院中定是熱熱鬧鬧的過年景象,卻不想步入庭院后,卻見不過燈籠幾盞靜靜地掛在檐下,非但不見任何嬉笑喧鬧聲,就連幾個人影都少見。
此刻,院內靜悄悄的,鴉雀無聲,別說一派喜氣洋洋了,就連平日里的鮮活都徹底不見了蹤跡。
陸綏安一怔,不
多時,只皺著眉一路大步跨入了正房,竟無一人發覺他的到來。
就在他一路走到正房門前,將要推門而入的那一刻,這時,屋內正好有人推門而出,猛地看到一黑衣人出現在眼前,春淇瞬間想要尖叫大喊,卻被陸綏安先一步止住了聲音。
只見陸綏安一把扯下面上黑巾,春淇見來者竟是陸綏安后,神色一愣后,立馬心下一松,繼而瞬間一臉欣喜道:“世子,您怎么回來了?”
又一臉激動道:“世子,您可……您可總算是回來了。”
春淇一向沉穩,此刻臉上卻難得瞬間變幻了五六種神色,仿佛有千言萬語,卻又一時不知從何處說起。
就在她一臉激怔之際,卻見陸綏安直接開口問道:“夫人呢,是在屋內休息,還是在前院守歲?”
陸綏安一邊詢問著,一邊徑直跨入了屋內。
他以為今日庭院這般安靜,是源自于沈氏還在前院未歸的緣故,沈氏素來體恤下人,許是打發了院內眾人幾桌席面,丫鬟門此刻全都下去小聚也不是不可能。
卻未料,話音剛落,步入屋內的那一刻,朝著屋內定睛看去的那一刻,只見陸綏安的神色一瞬間怔在了臉上。
只見原本熟悉溫馨的正房一瞬間在眼前全部消失不見了。
眼前,整個正房房內竟空蕩蕩的,目光所及之處,竟空無一物了,整個滿滿當當的正房竟跟蝗蟲過境般,被人一整個搬空了。
許是眼前的畫面過于……猝不及防,竟讓陸綏安杵在原地,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直到不知過了多久,陸綏安抿著唇,忽然大步往里踏去,不單單整個外間被搬空了,待跨入臥房后,便又見整個臥房竟全部被搜刮一空,偌大的臥房內,竟只剩下那一座拔步床,和臨窗前那一張案桌,和案桌后那一排書架。
整個屋內,獨屬于沈氏的所有東西竟全部消失得一干二凈。
就連屋中央那張貴妃榻和那座屏竟都不見了蹤影。
“夫人呢?”
看著眼前陌生又驟然大變的一切,陸綏安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從牙縫間擠出了這幾個字。
他背在背后的拳頭幾度攥緊。
他的腦海中有一瞬間的空白,有一瞬間的凌亂,許久許久,他強逼著自己冷靜下來,鋒利的目光直直掃落在了春淇臉上。
便見春淇支支吾吾回道:“回世子,夫人……夫人回沈家了。”
這話一出,便見陸綏安猛地抬頭,毒箭似的目光直直朝著她的面上射去。
盡管,他早已經猜測到了這個可能,可是在親耳聽到這個答案后,陸綏安冷寒的臉面上依然忍不住有些……怒不可遏。
所以,沈氏壓根就從未信過他?
哪怕,那日她為了他抗爭到底,她依然從未信過他?
呵,僅僅因為這樣一樁事,這樣一樁他并未曾親口承認過的事,她竟要鬧到這個份上,竟要將事情做得這么絕?
他千里迢迢奔襲來京,這一路連覺都沒睡過幾回,連馬都跑死了好幾匹,他風雨兼程,就為了趕在除夕夜同她團聚,結果呢,所作這一切,就是為了得到了這樣一個回報么?
陸綏安的臉色一點一點涔冷了下來。
而后,又咬牙死死閉上了眼。
只覺得兩肋處噌噌直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