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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定定對視著,一個似笑非笑,饒有趣味。
一個巍然挺立,穩若磐石。
直直對峙著,仿佛有一抹無形的暗涌在二人之間涌動著。
然而,陸綏安到底非常人,大理寺的定海神針,豈是隨隨便便便能被激怒之人?從來就是不顯山水之人,不過一瞬間眼里的寒氣消散殆盡,頃刻間,竟見陸綏安眼中蓄著平靜,不怒反笑道:“裴公子說笑了,陸某再忙,也得擠出時間來接夫人。”
一瞬間,只見陸綏安嘴角噙著一抹輕笑,淡淡笑著說著。
亦端得一派四平八穩。
話一落,便見陸綏安忽而朝著身側沈安寧緩緩伸出了手,側過臉來看著她,嘴角略微一勾,便朝著沈安寧微微低語道:“夫人,時辰不早,該回家了。”
他專著看著身側妻子,仿佛眼里皆是她。
然而,他這突如其來的淺笑和柔情,非但沒讓沈安寧感到一絲驚喜和欣喜,反倒是讓沈安寧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就跟再次見了鬼似的。
非但沈安寧如此,就連一旁的白桃和紅鯉見了,神色都安靜詭異得可怕。
…………
沈安寧久久沒有回應,世界慢慢凝固靜止。
然而陸綏安不徐不緩,仿佛耐心十足。
猩紅的霞光,殘若血。
籠罩在陸綏安地周身,宛若給他整個人渡了一層柔光。
再加上他此刻嘴角淺含一抹淡笑,襯托得連那張刀削斧劈過的側臉,都好似不如往日那般鋒利和寡情。
這是前世在陸綏安臉上從未出現過的神色,一度令沈安寧微微恍了下神。
然而,這樣的神色偏又假到晃到她的眼睛了,不過眨眼之間,便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她不會蠢到連什么叫做逢場作戲是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陸綏安是個什么樣的人,她比誰都清楚了解。
陸綏安偏從來不是個逢場作戲的人,連裝模做樣他都不會,不屑。
為何今日——
然而,不過轉念一想,沈安寧瞬間意會過來。
呵,男人有時候就是個賤種東西!
無人在意時,就是扔到墻角的一塊臭抹布,無人問津。
但若一旦被旁人瞧見了,想要撿去清洗一遭準備自用時,他勢必是要上前踩上一腳的,倒也不是這東西多么喜愛珍貴,就是純粹不想被旁人染指罷了。
而沈安寧眼下就是那塊臭抹布吧。
看著眼前這抹故作深情的眼神,以及前世今生兩世第一次朝她主動伸來的掌心,沈安寧第一反應是冷笑一聲,果斷拒絕。
然而她跟裴聿今之間清清白白,坦坦蕩蕩,沈安寧不欲被陸綏安誤會,倒不是在意,只是單純的不想毫不相干的兩人被人臆斷。
何況,裴聿今還為她舉薦了夫子,日后必有來往。
何況,她既已答應認裴氏夫婦為義父義母,便日后免不得與裴聿今那廝相交。
她不想給二人之間放任任何私情曖昧的余地。
更不想被人無端猜測臆測。
再加上她跟陸綏安并沒有撕破臉皮,那晚她已經將他的臉面往地下踩了,接二連三的拂他面子,并不是什么明智之舉。
這樣想著,只見沈安寧抿著嘴,到底忍著心中的不情不愿在人前給了他個臉面,良久良久,終是將指尖緩緩放在了他的掌心。
在沈安寧將手放入的那一瞬間,陸綏安五指驟然收攏,頃刻間便將她纖細的玉手整個牢牢握緊在了手中,竟無端強勢霸道。
陸綏安早起有練箭的習慣,加上他公務繁忙,常年拿筆謄寫批注,是以他指腹間滿是厚重的繭子。
這一點,沈安寧自然領教過。
所到之處,刮得人生疼。
而此番,手指的皮膚不如身體那樣嬌嫩,不至于疼,卻微微有些癢。
前世,他們二人從未曾牽過手,更從未在大庭廣眾眾目睽睽有過任何親密舉動,便不得而知,原來陸綏安的手竟那么大,那么寬厚和有力,被他穩穩握著,竟像是被鐵鉗緊緊鉗制出了似的,有掙脫不開的嫌疑。
皮膚與皮膚相貼,讓沈安寧的手心瞬間冒出了一層薄汗。
“那便就此別過了。”
“二位自便。”
妻子的順從讓陸綏安略微滿意,指尖相觸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擊中了一下,指尖有些發麻。
心頭也一時間像是被什么東西澆過一樣,有些微微發熱。
方才所有的不滿和威懾仿佛在妻子將手伸過來的那一瞬間消散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