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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門頭的匾額上則是炫黑赤金的三個大字,光明正大,威武霸氣,這三個大字足矣讓滿朝文武百官,和天下百姓望而生畏,這三字是:大理寺。
這大理寺莊嚴巍峨,宏偉肅穆,這日青銅大門全部敞開,門口并無任何守衛看守,仿佛任何人都可隨意進入,偌大的庭院靜悄悄的,大理寺忙
碌時則萬分忙碌,一日進進出出數百趟人,可將整個門檻踏破,不忙時便各司其職,有條不紊,看著安安靜靜,宛若空無一人。
這日寺中并沒有棘手的案子,陸綏安在文書司抄錄整理積壓了多年的舊案,查閱司法典籍,協助主寺完成新朝法典,一忙就是一上午,等到忙完時,司內同僚們皆已陸陸續續趕去飯堂食用午膳,偌大的文書司轉眼空蕩蕩的,再無一絲多余身影。
陸綏安忙完卷宗,仰頭揉了揉發酸的脖子,這時,聽到外頭響起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陸綏安便一邊活動筋骨,一邊緩緩走了到窗前,將窗子推開,負手而立在窗前微微透了口氣。
“咦,陸大人,用過午膳了不曾?”
文書司司后是一片竹林,林間設了幾處石凳石桌,供人消遣放松,平日里同僚們都喜歡在此處下棋和高談闊論,而這會兒說話的是九品錄事孫淼,同陸綏安同時入大理寺,因無權無勢,是以還在九品錄事的位置上打轉。
不過孫淼此人心無城府,又無大志,每日兢兢業業,恪守本分,倒是這大理寺中為數不多心純之人。
他坐在石凳上邊啃著饅頭邊樂呵呵的問著。
陸綏安淡淡回道:“不曾。”
便見孫淼打趣道:“定是在等尊夫人送飯吧。”
說著,只一臉艷羨道:“陸夫人溫婉賢淑,對陸大人更是關懷備至,日日不落的來給陸大人送飯,整個大理寺誰人見了不羨慕?”
孫淼心思單純的跟陸綏安說笑著。
陸綏安這人平日威嚴,寡言少語,許多人不敢主動與他說話,倒是孫淼雖家世平平,卻無欲無求,反倒是能夠與之自然相處。
不料,孫淼這番不經意的打趣卻讓陸綏安神色微微一怔,繼而臉色微沉,不多時,整個嘴角直接僵硬住了。
孫淼這話終于讓他在百忙之中的空閑間想起了不歡而散的那晚,以及那晚讓他震怒的罪魁禍首——他的好妻子沈氏!
想到沈氏,想到那晚發生的一切,陸綏安冷硬的面容上終于再次浮現出一絲煩悶與不快。
那晚,不歡而散的一幕幕猶在眼前。
那晚,他震怒而去,這是時隔多年,他罕見的一次動氣。
他是陸家長子長孫,一貫恪守禮教,穩中持重,陸家家教森嚴,而他自幼承襲老爺子膝下,比陸家旁的幾個兄弟們相比更要恪守持重一些,加上自懂事起家族蒙難,處境艱難,更是自幼養成了四平八穩,臨危不懼的性子,行事從來不錯分毫。
他儼然已經快要記不得上一次動怒是在什么時候了。
陸家這十多年來何其艱難,生為陸家長子,自幼面對的艱難與不公多了去了,他向來能夠隱忍不發,萬事燕過無痕,任何事物壓根掀不起他任何波瀾,可那晚,他偏偏罕見的失了態。
那晚,沈氏的身心抗拒仿佛還近在眼前。
那是印象中,成婚大半年以來,妻子第一次那般抗拒的拒絕著他的親近,當然,盡管,他們本就親近不多,不過,在陸綏安眼里,沈氏應該是以夫為天之人,她不會,也不該拒絕他。
可是,那晚,她偏卻名目張膽,堂而皇之的一拒再拒。
陸綏安不是傻子,他不是看不懂她故意激怒他的用意。
相比……技術不行之類的言語諷刺,她背后的用意更令他不快與惱怒。
他本以為那日在馬車里,二人已握手言和,無論是羅家之事,還是生母之事,皆已是翻篇了。
然而,她不但言而無信,反而變本加厲。
這樣小題大做、沒事生事的沈氏讓他惱怒地同時,也讓他一度有些疑惑不解,不解沈氏這一夕之間驟然性情大變的原因。
他雖并不在意沈氏的心思,可是家宅不寧絕非他所愿。
而孫淼的這番話卻也讓陸綏安后知后覺的回想了起來,成婚后的這大半年來,沈氏這人雖并不得他喜歡,卻確實細致入微,關懷備至,在府里時噓寒問暖,無微不至,而他在大理寺忙碌時,亦日日遣人送了湯食來。
大理寺的飯堂雖日日開放,可手藝尋常,然而陸綏安并非貪嘴之人,成親之前他日日食用亦可忍受,而婚后沈氏日日差人送來,一開始陸綏安還覺得有些麻煩,只是嘗過幾回后吃出是沈氏的親手手藝后,倒也不再微辭。
只是妻子的這些行徑,于陸綏安眼中本不過是再尋常不過之事,可今日聽孫淼這話說來,竟是讓人羨慕的?
陸綏安仿佛有些意外。
不過皆是些……分內之事么?
只是,從前沈氏日日差人給他送湯食來,而從何時起,突然就中止了呢?
不但湯食沒有了,體貼也沒了,噓寒問暖也沒了,就連最基本的相敬如賓竟好似也快要沒有了。
非但沒了這些,這些日子里,沈氏的疏離和冷漠都瞧在了陸綏安眼里。
那晚,更是與他涇渭分明。
陸綏安一時抿著唇,沉默未語。
偏孫淼這人心大,沒有瞧見到他此刻的臉色,還在老神在在問道:“咦,對了,怎么好像有日子沒見陸夫人給陸大人送吃食了——”
孫淼大大咧咧,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問著。
話才說了一半,一扭頭,只見窗子口早已空空如也,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話說陸綏安面無表情的回到了刑法司,他并沒有跟人閑聊家私的習慣,何況還是并不怎么令人愉悅的私密話題。
剛到時正好撞見常禮提著食盒送來了,陸綏安一頓,一開始還以為是府里送來的,忍不住朝著食盒多看了一眼。
依稀記得,那是沈氏從前常用的那個食盒。
陸綏安面色如常的隨著常禮一道入了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