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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寧搖頭道:“還不曾。”
說著,倒是坦蕩道:“我大字不識幾個,如今連上京的東南西北都尚且分不清,讓我掌,別回頭讓我將那個家給掌散了?”
沈安寧妙語連珠,一時逗得張氏忍笑不止,頓了頓,這才道:“還是妹妹活得通透。”
說著,也不藏著掖著,只微微有些苦澀道:“不瞞你說,這偌大的家業不是那么好掌的——”
國公府家大業大,從前是二房弟妹尤氏當家,她嫁到國公府后,尤氏便爽快的將掌家權交到了她手里。
張氏想著她本是廉家長房長媳,早晚要將這份家業接過來的,便也沒多想直接接管了,結果沒想到這掌家的門道實在太多了,同樣的進項,同樣的花銷,按照同樣的規格,她要花銷的竟是二房尤氏賬本上的足足三倍之多,半年下來,府里的賬目早已入不敷出。
幾個月下來,她得月月往里貼補大幾百兩銀子才能堪堪穩住大局,也是最近才知道,這里頭竟是尤氏在搞鬼,原是欺負她小門戶出來的,原是想逼著她將掌家權給讓出去。
張氏一族如今早已今非昔比,乃國舅國丈一族,便是為了給張家張皇后掙個面子也不容她敗下陣來。
而強撐著的結果便是入不敷出,她手里銀錢本就不多,只得悄無聲息的賣掉幾處宅子,還得做的隱秘,以免惹人笑柄。
這才有了昨兒個西鳳街遇到后裝作互不相識的一幕。
沈安寧聽到她這般苦澀道來,神色頓時一愣,整個人呆坐在原地許久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她沒想到,張氏的處境竟也這樣艱難,要知道,她可是皇后娘娘的胞妹啊!
沒想到,她們不僅家世相同,當年遇到的劫難相同,同被賜婚的緣分相同,就連婚后所遇到的處境竟也極為相似。
她們二人,簡直是一筆寫出來的兩個一模一樣的字。
前世,張氏的結局是何樣的?廉家放出的消息是因病而逝,而坊間卻有傳聞,張氏是吞金自盡的。
是的,張氏前世結局不比沈安寧好上許多,她甚至走在了沈安寧的前頭。
這世道為何這樣難呢?
在小門小戶里,有小門小戶的難。
而在高門大戶里,又有高門大戶的難。
人生處處是難處。
又或者說是,女子處處是難處,天下的女子為何都這樣的不易?
不知為何,這一刻,沈安寧突然有些酸澀不已,心里頭一時堵得慌。
良久良久,這才拉著張氏的手一臉正色道:“放心,姐姐今日所說的這些,我絕不會向外透露分毫,至于姐姐那宅子若想賣,妹妹可高于市價三層接手——”
聽到沈安寧這樣說著,張氏瞬間滿臉感動。
她嫁到廉家這半年來,各種滋味只有自己知道,其中艱辛,無人訴說,今日與這沈氏竟意外的投緣,就像是上輩子就認識了似的,沒有任何防備,自然而然地就將那些難以啟齒地事情全部在她跟前和盤托出了。
“不過——“
張氏還沒來得及回應,便見沈安寧這時忽而一把緊緊捏著她的手道:“若我是姐姐話,若還有其它余地的話,那地方能不動就別動——”
沈安寧忽而盯著張氏的眼睛一臉鄭重其事。
張氏一愣,道:“為……為何?”
沈安寧不答反問道:“姐姐信我么,若信我就別動!”
許是沈安寧眼中的堅定太甚,竟讓張氏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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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那一整條街的人怕是都想出手, 待我先替你探探口風,探明了再給你捎信。”
話說,這日沈安寧與張氏相談甚歡, 還破天荒的在國公府用了午膳, 不過一日相處,兩次見面, 便覺得一見如故,如同多年舊友般。
人與人之間, 果真得看緣分。
臨走前,張氏答應替她探探西鳳街的宅子還有多少要出售的,回頭替她張羅引薦一二。
二人意猶未盡的分開, 約好下回再見。
這日午膳上,沈安寧與張氏二人各自吐槽起婚后的各種糟心和不如意,說得那叫一個滔滔不絕, 喋喋不休,各中滋味苦惱仿佛三日三夜說不完,說到興起之時, 二人還飲了些果酒。
雖未醉,可沈安寧不勝酒力,幾杯下肚, 腳底略有些虛浮了, 雙腳就跟踩在云端上似的, 上了馬車后, 將簾子一角拉開, 風一吹,真是舒服痛快。
上馬車后,沈安寧正打算吩咐車夫拐道去羅正街梨花巷買份梨花糕, 白桃那小妮子有些貪嘴,結果話還沒出口,老宅那頭有人送信來了,道:“夫人,裴姑娘聽說您回老宅了,特來拜訪。”
沈安寧聞言一頓,心知哪兒是什么裴姑娘,定是裴聿今那廝無疑。
裴家與沈家老宅隔得近,不過相隔兩條街的距離,她昨日給侯府送了信,以陪二老的名義在老宅住了一晚,這會兒本該回了,不過,女子深居內宅,出門一趟不易,再加上裴聿今那廝那兒說不定當真有了些動靜,千金易得,好夫子不易得,這樣想著,便見沈安寧抬起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有些慵懶散漫道:“那便再去老宅一趟罷。”
橫豎,這國公府距離老宅恰好也不遠。
馬車調頭,緩緩駛去。
而京城的另一頭,西門大街,一座莊嚴幽靜的建筑赫然矗立在那里,青銅大門威嚴赫赫,門前立著一塊炫黑大石,上頭雕刻了一個偌大的,筆刀蒼勁,莊嚴肅穆的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