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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盼著你成家立業,娶個賢惠的好媳婦進門,結果你呢,越活越廢,這都過的什么日子,弄得家宅沒一日消停,你這樣的玩意兒,還娶什么妻生什么子,娶了也是白白害了人,生了也是個有人生沒人教的玩意兒——”
陸景融將次子陸靖行罵得狗血淋頭。
陸靖行梗著脖子又氣又惱,偏卻絲毫不敢回應,他不知道他究竟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竟被父親這樣責罵,明明今日大嫂所指控之事與他沒有任何關系。
他不知為何,外頭次間的小房氏卻分明心知肚明。
一聲聲暴跳如雷的怒罵聲透過門簾清晰無誤的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一聲聲“屋里屋里不撐事”,一句句“賢惠的好媳婦”,一字字“有人生沒人教”的字眼,明面上是罵兒子,房思燕如何不知字字句句皆是在暗罵她這個做妻子,做兒媳的?
不過是礙于公公與兒媳之間的身份,不好直接罵她,便在這兒指桑罵槐罷了。
原來,侯爺方才氣倒后,沒多久便將房氏、小房氏以及陸安然身邊隨著今日一道入宮的婢女全部都喚進屋子里頭盤問了,沒人知道里頭發生了什么,房思燕原本還抱有一絲婢女守口如瓶的希望。
而今,公公這樣的怒罵一出,房思燕如何不知,奢望怕是全部成空,今日在宮里發生的一切里頭怕早已一清二楚了。
她是房家嬌養長大的嫡女,自幼被爹娘捧在手心里長大,哪里受到過半分苛則,她長這么大何時被人這樣戳著脊梁骨責罵過,她嫁到陸家還不到三月,竟被公公這樣嫌棄,當即便忍不住紅了眼,羞氣得淌了淚來。
小房氏被訓斥得委屈落淚,然而姑母房氏卻是個有恃無恐的,便是那副破繡品是她弄壞的,又如何,他陸景融還能因為這個休了她不成?
當即冷笑一聲,提高了音量無端肆意妄為道:“這般中氣十足,依我看還能再蹦跶個幾十年,既然沒事了,那就好生休養著,可別再氣出毛病來了!”
說完,扭頭睇了侄女一眼:“你還在這里礙什么眼,人家眼里只記得那個出風頭的兒媳,哪還記得你這個?”
說著,房氏一臉傲慢的甩袖離去。
房氏能走,小房氏卻不敢肆意離開,只委屈又憤恨的坐在這里親耳聽著公公對她的討伐。
卻未料,房氏方才走到門口,便見里頭傳來一錘定音的宣判:“將今日跟著入宮的那幾個助紂為虐的婢女全都發賣了去。”
最終,陸景融做主,將今日隨著房氏、房思燕和陸安然三人身邊一并入宮的丫鬟全部發賣發落,算是解決了毀壞繡品一事。
而房氏一聽那陸景融為了屈屈一副破繡品竟要發賣她的人,這不是當場打她的臉么?
當即氣得轉身便要往里屋里沖。
卻被身側的盧媽媽眼明手快的一把攔住了,連連眨眼使著眼色道:“小姐,侯爺這會子在氣頭上,萬萬不可與之對著干啊!”
房氏依然氣得心梗憋悶,可一抬眼,看著外頭跪著的那個,到底咬牙忍住了,臉上只一臉陰沉道:“今日挨的這記巴掌,我記下了。”
說著,怒沖沖而去。
話說此時里屋內,宣完這個審判結果后,陸景融只惡狠狠地瞪了陸靖行一眼,片刻后,怒目而視道:“還杵在這里干什么,你難道也想跟著遭打不成?還不趕緊給我滾!”
在陸景融頭冒金星的一聲怒斥下,陸靖行嚇得屁股尿流,趕忙從地上手腳并用的爬了起來,腳底抹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陸靖行一走,屋子里便徹底安靜了下來。
陸景融因此復又動了一番怒,太陽穴隨著砰砰砰直亂跳了起來,不多時,額前的青筋爆了出來,久久消散不下去,可見當真是怒到了極致。
蕭氏見狀,忙斜眼斥他道:“說了不生氣,不生氣,方才曹老的話轉眼便當了耳邊風是吧,他人還沒走遠,莫非還得勞人將他再請來一趟不成?”
蕭氏瞪了陸景融一眼,陸景融反瞪她一眼道:“爺們議事,你插什么嘴。”
陸景融對發妻蕭氏從來小意溫柔,今日難得提高了回嗓音。
便見蕭氏神色一愣,片刻后,只將擰干的帕子重新撂回了銀盆里,道:“是,我哪有插嘴的資格,你愛生氣生氣,愛動怒動怒,便是一口氣緩不過來又與我何干。”
說著,背過去假裝用手捋發實則悄然抹掉眼淚,良久良久,只仰著頭,道:“說到底還是我掌家不嚴,這才生出這許多事端來,侯爺真若要處置,也該處置我這個當家主母才是!”
蕭氏亦難得尥起了蹶子,與陸景融話趕起了話來。
陸景融見狀,心中立馬后悔不該將氣撒在了毫不相干的妻子身上,不過當著長子的面,又舍不下臉來哄著,只撐著口氣,環視一圈,最終將目光落在了始終不發一語的長子身上,嘆了口氣道:“然姐兒那頭——”
話頭才剛一起,便見蕭氏忽而起了身端著銀盆走到了身后的浴房,不知是還在繼續遷怒于陸景融,還是為接下來的事情感到于心不忍。
原來,房氏和兒媳小房氏那事說嚴重也不嚴重,最多就是內宅里頭女人們之間的勾心斗角,明爭暗斗罷了,損害不到家族的利益。
嚴重的卻還在后頭——
此刻,養女陸安然還跪在了院子里頭。
雖然,她矢口否認,亦有婢女作證,婢女說的亦有章有法,可婢女畢竟是她的人,何況,她還是有……謀害長媳的動機的。
盡管,包括陸景融在內的所有人都不愿意相信,養女生出了這樣的心思來。
可是,事情發生了已然是事實。
她只知道,長媳取代了她的位置。
卻不知,沒有長媳,又何來的她啊!
她們不過是回到了各自原本就該回到的位置罷了。
若因此便心生怨懟的話,那陸景融是不容的,尤其,竟還置整個陸家于不顧!
這一點,是陸景融萬萬不容的!
今日之事,無論是有意還是無意,都已犯了陸景融的大忌!
早知道……早知道當初便該果斷將人給送走的。
這樣想著,只見陸景融抬頭看向長子道:“這件事畢竟事關沈氏,亦與你有脫不開繞不開的干系,怎么處置,還是由你來定定奪吧。”
陸景融朝著蕭氏方向看了眼,沉吟許久,只踢球似的,將這個兩難的抉擇踢到了長子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