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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氏沖他使了個眼色,陸景融便立馬收回了目光,端起了侯爺?shù)某练€(wěn),隨蕭氏一并上了馬車。
蕭氏上馬車上到一半時,不多時,忽而想起了什么,動作驟然一頓,一扭頭只見養(yǎng)女陸安然依然靜靜地立在月洞門旁,巴巴看著她們,宛若一只被人遺棄的小狗。
蕭氏方才被沈氏驚艷到,竟難得疏忽一回,將養(yǎng)女全然忘在了身后,此刻見養(yǎng)女孤身一人立在那兒,孤立無援,無措又可憐,當即恨不得抽上自己一巴掌,趕忙重新退了下來,將陸安然摟在懷中滿臉心疼道:“我的兒……”
陸安然紅著眼圈,卻一臉深明大義道:“娘,然兒無事的,此番能夠跟隨著爹娘一道入宮,然兒已然心滿意足了。”
說著,又是笑著又拼命吸著鼻子,佯裝催促道:“呀,時辰不早了,可別耽擱入宮了,娘,咱們快上車罷。”
這才由蕭氏親自拉著上了馬車。
而另外一頭,小房氏則惡狠狠地朝著四公子陸靖行腰上擰了一把,惡狠狠道:“看,還看?”
陸靖行理直氣壯道:“我是在看爹。”
小房氏一陣氣結(jié),用力的瞪了他一眼,用唇語道:“回來再跟你掰扯。”
話說陸家人多,此番入宮一共備了四輛馬車。
陸景融、蕭氏、陸安然共乘一輛,房氏與小房氏夫婦三人一輛,二房一輛,沈安寧則同陸綏安共乘一輛。
馬車里,二人均默契地沒有提昨夜之事。
于陸綏安而言,內(nèi)宅瑣碎之事均入不了他的眼,何況,他并不是個喜歡與婦人計較長短之人,昨夜事,昨日畢。
便是不睦,亦就此揭過了。
至于沈氏那里,昨夜之事于她而言,更好像壓根不存在一樣。
馬車里,靜悄悄的,久久無一人開口說話。
陸綏安雖是喜靜不假,可眼下,馬車內(nèi)靜得透著一絲詭異,靜得好似有一絲尷尬氣氛在車內(nèi)蔓延。
只是,從前心細如塵的妻子,今日卻仿佛沒有察覺般。
從前,沈氏端茶倒水,悉心伺候,事無巨細,只要他在,除非他不想說話,不然絕沒有冷場的時候。
而今日,自上了馬車后,便見婢女事有準備的將匣子打開,將里頭一應(yīng)吃食、果子、點心全部擺放了出來,小小的案幾上堆放得滿滿當當。
而后,便見沈氏不知從哪兒摸出來一本話本子,倚在軟枕上專心致志地翻看了起來。
整個馬車里頭除了細微的翻頁聲,便再無一絲多余的聲響。
陸綏安抿著嘴,視線以一種緩慢的速度,一點一點從小幾上的諸多吃食上慢慢移開,落在了身側(cè)這抹艷麗銀朱的身影上,落在了身側(cè)這張濃墨重彩的嬌艷面容上。
從前,沈氏素面朝天,不喜裝扮。
從前,沈氏衣著樸素,不喜艷色。
從前,沈氏端莊矜重,從來不會在他跟前放任這般……不雅姿勢。
直到視線落在了那抹殷紅的唇瓣上,定定看著時,終于,嗖地一下,沈安寧將手中話本子挪開,微微勾唇朝著身側(cè)丈夫笑得十分官方端莊道:“世子可要吃茶?”
說完,還不待他回應(yīng),便率先“體貼入微”的將茶奉上。
打斷完這道目光后,便又垂目將話本子繼續(xù)翻開了起來。
陸綏安看了眼前的敷衍的陳茶,嘴角微微一抿,片刻后,終是抬手捏了捏眉心,率先打破了眼前的僵局,開了口,卻是淡淡道:“你這半年來受的委屈,我已然知曉。”
陸綏安冷不丁聲音低沉的這般說著。
話一落,沈安寧翻看話本子的手微微一頓,像是突然間愣住了似的,整個人一下子定在了原地,全然忘了反應(yīng)。
若記得沒錯的話,這句話前世沈安寧亦是聽過的,在她病倒后,得知她染了肺癆那日,他的丈夫陸綏安立在病榻前,亦是像今日這般沉默了許久許久,最終沖她說了一句:“這些年來委屈你了。”
那一刻,她苦咽了整整五年的委屈伴隨著驟然發(fā)現(xiàn)病痛的驚恐,一起摻雜在一起,一下子就繃不住了,只委屈酸澀得哽咽大哭了起來。
那個時候,她還傻傻的覺得被丈夫體恤了,便是累死亦值了。
然而,沒多久,孟氏抬為姨娘的消息就傳到了她的耳朵里,讓她一下子從地獄直接下到了十八層。
而今,直到不知過了多久,沈安寧終是第一次正眼抬起了眼,緩緩朝著身側(cè)之人看了去。
陸綏安察覺到她的目光,亦同時偏頭看了來。
二人的目光在空中遙遙相望,對視了個正著。
看著眼前與前世如出一轍的面孔,如出一轍的表情,甚至如出一轍的話語,沈安寧紅唇輕輕一啟,仿佛有千萬言語,到頭來只輕飄飄冷呵了一句:“所以呢?”
話語里,有著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絲自嘲和淡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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