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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所以？

沈氏冷呵呵的質(zhì)問讓陸綏安眉頭一皺。

若記得沒錯的話, 這還是成親大半年以來，第一次看到妻子在他面前這般陰陽怪氣，甚至……怨氣沖天？

沈氏一貫溫柔小意, 體貼入微, 雖有時過于殷切遷就讓他細(xì)微不喜，倒也沒有到令人生厭的地步。

如今冷不丁轉(zhuǎn)換了另外一副面孔, 方知其中差異和感受。

所以？

陸綏安并非怨天尤人的性子，他是個典型的務(wù)實(shí)行動派, 在他眼里，事情發(fā)生就是發(fā)生了，縱使從前受過委屈, 那亦是已經(jīng)受了的，他做不到回到過去，回到半年前去阻攔這一切。

亦無法替她抹平一切早已受過的苦難。

事情既已發(fā)生, 唯一能做的，便也只有著眼于眼下，和未來。

而眼下, 早在一個多月前他離京之時，已然同意免除了她的晨昏定省，算是徹底阻斷了她跟生母房氏的碰面機(jī)會。

所以, 陸綏安其實(shí)不懂, 她還在鬧騰和不滿些什么？

不過, 看著眼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妻子, 看著她此刻微冷的面容, 以及疏遠(yuǎn)到甚至有那么一絲絲刻薄的情緒。

陸綏安不免想起了昨夜負(fù)氣而歸后的畫面。

昨夜回到書房后，他略有些不快，辛苦趕路數(shù)日已然渾身疲憊, 還得提著精力入宮應(yīng)對，皇權(quán)巍巍，每一句話均輕不得，重不得，淺不得，深不得，陸綏安身上壓著整個陸家長達(dá)十五年沉重衰敗的后果，以及背負(fù)著整個家族復(fù)興的使命和重?fù)?dān)。

他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再去處理這些躁亂的瑣碎內(nèi)宅之事，這本該是妻子的職責(zé)與本分。

然而，昨日妻子沈氏顯然并未曾盡到該有的職責(zé)本分不說，連口熱乎的湯食都沒有，甚至連院內(nèi)都未曾讓他踏入。

他雖心生不快，卻依然壓著胃部的不適，將寶貴喚到跟前，細(xì)細(xì)盤問了一遭，這才知曉了這大半年來她的遭遇。

罰跪，辱罵，受氣，諸如此類舉不勝數(shù)……

昨夜，陸綏安坐在

書房枯坐了許久。

總算是知道了沈氏這廂無理取鬧這么久的原由。

他相信，這是他那位生母能夠干得出來的事情。

他的生母房氏寒門出生，鼠目寸光，空有一副皮囊，從無什么大局觀，卻偏機(jī)緣巧合之下使了些手段一朝高嫁，內(nèi)心極度得意膨脹，偏卻又是平妻，與人共侍一夫，而前頭那位正妻與丈夫琴瑟和鳴，讓她嫉妒又怨恨，種種極端情緒雜糅到了一起，便造就了今日這副張狂又霸道，憋悶又苦短的悲哀一生。

她在侯府并不得意，偏沈氏嫁了進(jìn)來，只能日日在她身上找找存在感，樹立婆婆威望。

只是，一個連親生兒子都能苛待的人，還能指望她些什么呢？

陸綏安雖清楚各中原由，亦理解沈氏今日所有的委屈艱難，然而，他并不習(xí)慣和擅長哄人，何況，沈氏是陸家長房長媳，她自該有自己的成長和擔(dān)當(dāng)。

是以——

所以——

所以，陸綏安只盡量耐著性子周詳?shù)溃骸澳闳蘸笕粼儆鲭y處，可以來找我，我自會替你周旋解圍?！?

陸綏安并不喜歡摻雜內(nèi)宅鎖事，今日神色溫和，耐著性子行事至此，自問仁至義盡，亦算是周全妥當(dāng)了。

然而，對面的沈安寧聽到這句話，卻瞬間冷笑不已。

找他？

呵。

積攢了前世整整七年慘痛和委屈的沈安寧懵然聽到此話卻瞬間啼笑皆非了起來，她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似的，一度險些將眼淚都給笑了出來。

她上哪里找他？

找得到他嗎？

對于一個嫁到侯府大半年來卻只同她圓房過兩次，見面不過十?dāng)?shù)回，說話不過百句的丈夫，她上哪兒去找他？又如何找得到他？再者，找到他又有何用？

不依然是像眼下這樣，輕飄飄的得到一句“找我”就完事了么？后續(xù)呢，還有什么后續(xù)嗎？

沒有！

前世，陸綏安一個月里少則半月，多則二十余日乃至一整月的見不到人影，日日宿在大理寺，有時府里有要事去尋，便是派人去大理寺亦苦尋不到人，他時常外出查案去了，這樣一個大忙人，她上哪兒找去？

府里的要事都找不到他，何況，為了那些所謂區(qū)區(qū)，于他眼里最瞧不上眼的內(nèi)宅鎖事？

又有個屁的作用！

所以，便只能像眼下這樣，委屈受了便受了。

苦咽了便咽了。

只是，那人死了便也死了么？

那照這樣說，他緝拿那么多要犯的意義又在哪里，是為了好玩嗎？

沈安寧眼里的冷笑毫不掩飾，陸綏安見狀，薄薄的唇再度拉長成了一條筆直的線。

這樣的神色與他同床共枕的沈安寧何其熟悉，顯然，這是他陸綏安耐心耗盡的表現(xiàn)。

看吧，他的耐心就到這里而已，又如何能奢望他更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