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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姑布晚再無心去勸，自己做了別的打算。

當今之起義軍數(shù)不勝數(shù)，而說勢頭最勝的，當屬荊楚起兵的魏伯修，姑布晚夜觀星象，掐指數(shù)算，莫名覺得他有帝王之氣象，腦子一轉(zhuǎn)，便想去投靠他保住姑布一氏。

日后新王朝建立，匈奴這根刺繼續(xù)讓姑布一氏來替帝王拔，這般不僅遠離朝上的爾虞我詐，還能續(xù)宗業(yè)，除了保住姑布一氏，姑布晚倒還有另一個抱負，那就是等天下安定后殺了魏伯修，自己坐享其成，成為天下之主呵。

當然，這個抱負在今晚一番交談后她不敢再有了。

“楚王別說這么難聽，什么騙不騙的，我這是在幫楚王啊?！蔽翰薜姆磻?yīng)太快，憑一點眉目便能猜到整件事，姑布晚咋舌，不敢隨便多言。

魏伯修未做聲，攢一攢眉，示意姑布晚接著說。

無聲卻有氣勢，姑布晚打掃一番喉嚨，言語時眼睛斜斜地看著地面，道：“崇禮的朱傅有一支起義軍，起家兵力不過六百，大多是老弱病殘的步卒，不過據(jù)我所知，短短三個月里他們的騎兵已過萬，步卒亦有三千，所有兵力正沿著洛水入關(guān)東，過不了幾日，楚王將在咸陽里與他有一戰(zhàn)。楚王兵強馬勝，可是有七成兵力調(diào)不來咸陽，前先在陳郡里受了襲擊，折了不少兵力，朱傅的騎兵多是驍勇善戰(zhàn)的匈奴人，騎上馬不吃不喝也能戰(zhàn)三日，泛泛步卒拿他們沒有辦法，與其交手，楚王未必能勝。不巧，秦兵專克匈奴，尤其是姑布氏帶出來的秦兵?！?

姑布晚有意賣關(guān)子，話說到半截就停下來了，然后一雙眼睛，不住溜著。

魏伯修的指尖時不時將案面扣響，聽到要緊之處，指尖頂在案面不動：“繼續(xù)。”

冷冰冰的態(tài)度讓姑布晚十分不樂，她斂去笑容，聲音低下：“我有長槍兵與撓索兵，長槍兵在前戳面部，撓索兵繞后絆馬足，一前一后配合，幾無敗績，在洛水就能將他們打成無頭蒼蠅……前提是得讓他們吃飽?！?

姑布晚故意加重最后一句話。

說到最后才說到重點，魏伯修滿意地點點頭：“我為何要信你？”

姑布晚一點兒不露慌張，笑盈盈回道：“我是什么身份?！?

魏伯修回：“秦國大將之女。”

姑布晚沉吟片刻，回：“非也，只是個任人處置的個質(zhì)。”

倒是個有自知之明的，魏伯修回道：“確實。”

“所以這千人份的口糧，楚王給還是不給。”姑布晚念念不忘千人份的口糧。

魏伯修的這支兵馬在陳郡折了一停，這一停有多少人，姑布晚粗略算過，至少三千，但他所攜的口糧未折損，途中幾次得到補給，這些時日發(fā)兵不多，糧食富足非常，不該會苦惱這千人份的口糧才對。

但不知魏伯修是不是在賣關(guān)子，每每說到糧食總要沉吟片刻才回應(yīng)。

良久，他撩開帳子，問一名手持火把，四下巡視的小兵：“去次所問問，糧食準備的如何了?！?

“回大王，方才我從次所處經(jīng)過，他們說已備好糧食了?！蹦切”嗫旎卮?。

小兵的回答，姑布晚聽得清楚，魏伯修放下帳子，不必重述，但問：“東郭姑布大可請那些兵來此處溫飽一場?！?

吃的問題解決了，姑布晚長舒一口氣，不慌不忙拿起那張未吃完的干餅，道：“先給我送份吃的來?！?

......

俘虜和降兵，姑布晚覺得在名聲上還是“俘虜”聽起來有尊嚴些。

和朱傅在洛水的一戰(zhàn)，姑布晚提出來的建議與策略，魏伯修大多都聽取，在戍邊這等惡劣的境況下姑布氏也為常勝的一方，洛水一戰(zhàn)，過程與結(jié)果如何不必細說。

此戰(zhàn)大勝，姑布晚卻有了新愁，這一戰(zhàn)魏伯修沒有留情，親手梟了朱傅的腦袋不說，他還以“敵對之兵會將成禍患”為由，連帶著他所有的兵都殺了個干凈，降兵也不留情，血性十足，絲毫沒有人性可言。

猜忌重，好嗜殺，這才是魏伯修啊，真正的魏伯修從來就不是個溫和君子。

見慣生死的姑布晚看到堆積如山的尸體忽然覺得惡心，鼻腔里的血腥味久久難散，胃口因此大減，肉脫三兩，色衰七分，虛弱得捂?zhèn)€胸口便可當西子。

咸陽里的秦軍不堪一擊，只要進到咸陽，這天下定要易主，若魏伯修當上帝王青眼變白眼，瞧不上姑布氏，那姑布氏在新朝中會變成舊王朝的殘余勢力，即使他一開始有心賞惜姑布氏，可日后等他坐穩(wěn)了帝位，培養(yǎng)出一支可替姑布氏的兵馬，姑布氏下梢頭也是死。

要怎么做才能保住姑布氏？姑布晚神情凝重地思考事情，一張嘴開開合合，含糊嘀咕：

“走是走不成了，留下心又不安，要不把他殺了？”

“可是我打不過他啊?！?

殺他？可真是個愚蠢的想法。

魏伯修腰間上的那口劍抽出來架到她的頸上輕輕一劃，她的頭顱就會和車輪一樣在地上轱轆轉(zhuǎn)個不停了，邊轉(zhuǎn)還邊噴灑出熱血。

“可不試一下又怎么知道不能成?！?

“反正等他當上帝王，我都是死路一條?！?

姑布晚腦子一熱，正思考著如何動手殺人，卻發(fā)現(xiàn)魏伯修含著笑意，目不轉(zhuǎn)睛地偷覷自己，她摸了摸自己的臉，若有所思地來了一句：“莫不是瞧上我了？瞧上我了……那、那就用美人計？”

第11章 失策呵

她腦袋一熱有了殺魏伯修的想法，再一熱，便用上美人計的手段。

姑布晚不十分確定魏伯修的心思，靜靜觀察幾日，她發(fā)現(xiàn)他投來的目光從含蓄到放蕩，起初是眼角里一點點來偷溜，到了后頭兩只眼珠子膠到了她的臉上似的。

這要說無意，她可不相信。

于是尋了個云淡淡、風(fēng)輕輕的夜晚，姑布晚去了魏伯修帳篷里，不想去的不是時候，那魏伯修精著腰身在浴桶里沐浴。

聽見帳子撩開的聲音，魏伯修緊閉的眸子徐徐剔起，當場抓住手慌腳亂，正要逃跑的姑布晚，語氣極其平淡地道：“你非禮我?！?

只看了一眼赤裸的胸膛就是非禮的話，那他前先看了自己這么多眼，又算什么？姑布晚心里鄙夷，轉(zhuǎn)過身來趴在桶沿上，一雙含情的眸子，深深地往水面溜去：“是楚王勾引我在先。”

魏伯修摸了一下耳朵，似乎是苦惱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時候勾引了姑布晚。

姑布晚見他有苦惱之色，以為自己說中了，她細眉一扭，道：“楚王對我無意嗎？既無意，這些時候又何必用色眼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