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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棲桐是個紳士,言談舉止無可挑剔,待人接物彬彬有禮,但這所有一切的禮貌之下都裹著一層若有似無的隔閡薄膜。當你覺得自己已經跟他很親近而想要進一步時,卻陡然發現一切都是錯覺,所謂的親近和氣統統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經不起一點觸碰,瞬間消散。
最溫柔的人也最冷漠。
之所以他待所有的人都同等溫柔,只是因為自始至終,他不過都游離在整個世界之外,沒有什么值得他在意。
宋志也不覺開始好奇,這個男人到底在渴望什么,他那顆心里究竟放著什么,又或者究竟怎樣的人和事物才能真正進到他的心底?
創作之神也需要繆斯。
靈感這玩意兒一旦來了擋都擋不住,宋志就覺得腦袋里有什么東西在翻滾沸騰,二話不說趴在練習室的地板上就奮筆疾書,活像手里那支筆連通了異次元一樣源源不絕,不過一個來小時就連詞帶曲全部搞定,又花了幾十分鐘修改潤色,這就算成了。
葉明成一看就忍不住哼唱起來,手舞足蹈,十分投入。
就旁觀者冼淼淼坦白來講,葉哥的歌喉其實跟宋志很有一拼之力,都是叫人一聽就知道打死不會是專業歌手的那種……
前前后后哼唱幾遍之后,葉明成重重吐了口氣,心滿意足的對宋志伸出手去,“兄弟,牛,大才啊!”
宋志興奮的臉都紅了,他手足無措的慌了半天,把不知何時遍布汗水的手掌用力往褲子上擦了一遍,這才握了上去,“謝謝,謝謝。”
“嗨,你自己寫的,謝我干嘛呢!”葉明成大咧咧道,又轉過身去看任棲桐,“帥哥,挑拿手的唱幾句吧。”
她是熱衷于欣賞美色不假,但那都只是出于純粹的欣賞,不包含任何齷齪的思想,輪到要辦正事的時候,該怎么樣還得怎么樣。
任棲桐對外界事物并不怎么關心,因此也不清楚來人是誰,當他信任冼淼淼,所以也就很配合的開口了。
他選的是一首外語民謠,整體沒有太多炫技的地方,放到外面差不多屬于只要不是啞巴就都能來一段的那種。但也恰恰就因為這份簡單易上手,葉明成才反而從中聽出了門道。
這小子的嗓子,正經不錯啊。
就好像頭次去飯店吃飯,真正懂行的老饕絕對不會挑那些個什么做法復雜的菜,旁的甭說,單點一道西紅柿炒雞蛋,一道土豆絲就能把廚子的功底探個八/九不離十。
越簡單的,才越見真章。
葉明成是個不太隱藏情緒的人,喜歡就是喜歡,就這么明晃晃的掛在臉上,冼淼淼一看就高興了,忍不住對任棲桐比了個“耶!”
也許冼淼淼是個有很多小毛病的人,她講究吃穿,在生活作風方面又有點嬌氣任性,但有一點:她骨子里透著倔強,但凡認準了什么事情,不要說九頭牛,就是給一個加強排,也未必拉得回來。
先下她幾乎是破釜沉舟的搞事業,不管是對鄧清波還是任棲桐,她都全力以赴,不惜花費百分之二百的心血。
誠然,在外人看來,冼淼淼的行為跟仗著有錢胡鬧沒什么分別,但就是這種刀尖上跳舞的舉動,取得的每一點進步都甜的像毒/品,讓人欲罷不能。
就像現在,她總算將任棲桐擺放到真正的起跑線上,看到周圍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可,那種成就感,那種滿足和喜悅,就這樣一點點從骨頭縫兒里透出來,使她整個人都在發光。
任棲桐一怔,覺得這笑容太過燦爛輝煌,幾乎令人不敢直視,卻又本能的忍不住看。
那是一種致命的吸引。
***
葉哥從來就不知道拖延為何物,決定干的事情萬萬等不到明天,于是她開了群,一通群發郵件轟出去,她手下一群得力干將就紛紛從各自的窩里爬出來,雷厲風行到令人肅然起敬。
會議在璀璨八樓的b3會議室召開,與會人員有葉明成的御用工作班子,冼淼淼及其助理付秀,mv男主人公任棲桐和詞曲作者宋志。
大家就mv的風格和各部分細節展開了熱烈的討論,期間數次出現酷似爭吵的激烈辯論,最終由葉明成快刀斬亂麻,穩準狠的下了定論:
《雙面人》mv將發揚歌曲的寓意,給任棲桐做黑白兩套造型,白的走純粹純潔溫暖路線,黑的則冷酷又帥氣。
葉哥做事從來就是大手筆,兼之又是任棲桐的出道mv,意義非同凡響,她帶著點兒不容反駁的意味跟冼淼淼商議——畢竟對方才是真正負責掏錢的老板,“我暫時是這么打算的,咱們分室內外兩塊取景,室外自然環境畢竟比較適合表達人物內心的那種空曠高遠或是激烈掙扎,室內的可以著重打造細膩……你覺得怎么樣?”
但凡跟出外景掛鉤,差不多就跟燒錢化了等號,會議室里所有人都在等,等著看冼淼淼到底舍不舍得給一個新人砸這么多錢。
然而這會兒冼淼淼的思緒早已經飄遠了,付秀提醒她之后才發現大家都在看著自己,“啊?啊,沒問題啊,葉哥,海島怎么樣?”
好多人當場就抽了口涼氣,哎呀,壕啊!
葉明成果斷點頭,“那最好不過了。”
海島的話必然有山有水有沙灘,風景優美,出外景過程中可能會用到的自然因素基本上都囊括了,只是花費不菲。
“行就好。”冼淼淼笑笑,“那我等會兒就打電話。”
租借海島在別人看來可能意味著高昂的費用和繁瑣的手續,但對她而言,或許不過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冼淼淼的媽媽尚云璐生前有位交好的朋友也是個土豪,他熱衷的消費方式跟一般人不同,人家是買豪車買房子,他就買游艇買海島,完了之后自己收拾。尚云璐去世之前,娘兒倆還受邀去玩過不少次,只是后來尚云璐病重,就再也沒往外跑,然后現在她不在了,對方又瞧不上冼笠然,冼淼淼又是個不擅長打理人際交往的,兩邊的關系這才漸漸變淡。
要不是葉明成說起海島,可能整天忙的焦頭爛額的冼淼淼暫時還記不起這條人脈。
那位做珠寶起家的土豪名叫商思弦,喜好周游世界,兩個女兒也都已經嫁人,就剩下他跟太太獨處,生活各種超凡脫俗。
商思弦和太太是國外留學的大學同學,而尚云璐是他們兩人的小師妹,當年這對伉儷以杰出校友身份回校作報告時認識了尚云璐,因三觀相投、愛好相近,三人遂成好友。
只是造化弄人,尚云璐那份原本在圈內被視為打破門第,勇敢追逐愛情的婚姻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不說,她自己也應了紅顏薄命,香魂已散,令人無限唏噓……
想到這里,冼淼淼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放在膝蓋上的手也不自覺的抓緊了。
坐在她另一側的任棲桐敏感的發覺了她的變化。
外景場地的事情被冼淼淼攬去之后就再也沒有什么大的難題,大家很快就將剩下的細節商討完畢,趕在下班前散了會。
冼淼淼一馬當先的出了會議室,拒絕了付秀的跟隨,匆匆往樓梯間走去。
任棲桐注視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處,眉頭不知不覺中皺起。
商思弦很意外冼淼淼打來電話,不過這種意外中顯然喜悅更多一些,尤其他聽見以前那個天真爛漫不知世事的小姑娘話語中竟也有了幾分大人行事的模樣,更是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