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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被囚禁的日子過得還不錯。
他畢竟仍是名義上的帝王,在姬循雅決定殺他之前,哪怕是出于展示仁德的考量,都沒有苛待他的必要。
然而宮人皆知,除了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外,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緣故。
那便是,權傾朝野,恣意妄為的姬將軍,似乎對同為男子的帝王,生出了些別樣的興趣。
是那種不知是刻意折辱,亦或者見色起意的,興趣。
皇帝的確生得極好,樣貌俊美張揚,眉眼生得尤其綺艷,比從前更添了無盡纏綿情意。
然而,無論再怎么看,這都是一張男人的面容。
他輪廓英朗鋒利,身量高挑頎長,與雌雄莫辯這四個字一點都不沾邊。
所以即便關于這位陛下與姬循雅的流言自他回宮后就一直沒停過,但多數人,都以為不過是捕風捉影,空穴來風。
可近日來姬循雅的所作所為,卻由不得旁人不信。
起先只是他夜夜宿在寢宮中,卻不許皇帝移駕。
倘先前二人還有秉燭夜談政事的必要,現下皇帝被姬循雅牢牢攥在掌中,又有什么要緊政務需要探討一整夜?
而后是一些傷痕。
青紫的、細密的、如同蛇蜿蜒后留下的痕跡,出現在帝王身上。
從指腹到手腕,從后頸至……再深處,那不可能是皇帝不慎弄傷自己能解釋的淤青和齒印。
譬如說,此刻。
帝王倦倦地坐在銅鑒前,長發散落。
或許因為被困于深宮,趙珩連殿門都極少出,面色愈加蒼白。
小宮人一手攏著趙珩的長發,一手以梳子插-入發中,小心地理順。
發絲交錯間,一枚齒痕赫然落入他眼中。
不大,卻很深,顯然尖齒已經刺破肌膚,血珠溢出,又被對方愛憐地、一下一下地舔吻干凈,致使傷口邊緣泛著白。
君子需束發正冠,在長發被盡數收入發冠后,這枚衣領難以遮掩的傷痕,就會袒露在外。
留下這枚齒痕的主人顯然根本不打算掩飾自己的意圖,這是一枚耀武揚威,宣示帝王為其所有的私章。
落下的位置,卻不是宣紙,而是,皇帝后頸的肌膚。
小宮人瞳孔猛縮。
眾人對皇帝與姬循雅的關系心知肚明是一回事,叫他撞破則是另一回事。
皇帝脾氣雖比從前好上太多,但他深恐帝王惱怒憤恨之下拿他撒氣,一瞬間他連自己死法都想好了,兩股戰戰,正欲俯身請罪,卻聽有人道:“下去。”
是,姬循雅的聲音。
宮人從未覺得這位煞星似的姬將軍聲音如此好聽過,如獲大赦,連聲道:“是,是。”忙放下梳子,朝皇帝一拜,倉皇而去。
趙珩覺察到來人是誰,身體一僵,旋即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放松。
姬循雅卻好像根本沒看見趙珩的抵觸,自然地拿起玉梳,跪到趙珩身后。
他一手持梳子,一手自后面環住趙珩的腰,將他輕輕往后一帶。
“你作甚?!”
皇帝一驚。
而后馬上反應過來自己的厭惡表現得太過明顯,長袖的手指用力攥緊,語氣卻緩和了下來,“將軍,是要做什么?”
臣子恭順地回答:“臣為陛下束發。”
動作親昵無比,說是為趙珩梳頭,其實更像將帝王攬入懷中,肆意把玩。
兩人在鏡中對望。
倘忽略趙珩警覺提防的神情,倒真像一對密不可分的愛侶。
“陛下怎么不喚臣來?”姬循雅在他耳后低語。
這里并不是封閉的所在,不遠處便有一眾宮人垂首靜候吩咐。
眾宮人此刻皆低眉順眼地站著,只當自己什么都沒看見。
這其中,自然包括何謹。
韓霄源先前為皇帝處置過不少外務,姬循雅也清楚,于是在封閉宮禁的那一日,韓霄源就消失不見了。
何謹不猜都知道,這位大人的下場最輕不過一死。
可何謹尚未弱冠,他不想死!
不想費盡心機汲汲營營半生后,還要卑若草芥地死。
何謹緊緊咬牙,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錯。
他已盡人事,現在,唯有靜候天命。
那邊,溫涼的氣息似乎喚起了皇帝某種不好的記憶,趙珩身體發僵,強作鎮定回答道:“一點小事,何必勞煩將軍。”
“只要關于陛下,便沒有小事。”姬循雅撩起趙珩的長發。
一截秀弱嶙峋的頸映入眼中,他揚唇,覺得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