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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頜旋即被一只手抬起。
姬循雅對上了一雙眸光顫顫的眼睛。
趙珩如何不知姬循雅在同自己裝可憐?
獨他一而再再而三地縱容,滋長得姬將軍行事愈發隨心所欲。
但,偏又狠不下心拒絕。
對于這樣的姬循雅,他又怎么可能忍心拒絕?
姬循雅垂眸。
即便他是個瞎子,也該感受得到趙珩望向他時的痛惜。
所以不與趙珩對視。
他深恐自己再看趙珩,就不敢再說下去了。
詭異的喜悅與痛楚一道涌來,姬循雅喉中痛癢難耐,如同飲了一杯烈酒,酒液入口,似吞了把刀子。
然酒香四溢,與血的腥甜混雜,熏得姬循雅既難捱又趁醉。
既然趙珩還愿意憐憫他,為何不能再心疼一些?
長睫微微發顫。
“臣性情如此,不知悔改,”姬循雅低喃,聲音輕得只余氣音,“陛下,您救救我。”
“求您,”他握住趙珩不再推拒的手,向糾纏重疊的衣料內壓去,“救救我。”
……
“唰。”
李默翻閱從九江秘密傳送來的信。
燭火跳動,映得他的面容模糊不清。
他的好父王在心中寫得明白,此刻皇帝身陷囹圄,無所倚靠,他受辱于姬循雅,必對其恨之入骨。
是曉之以理動之以情,還是威逼利誘,其中分寸要李默好好把握,若能得到帝王下令討賊勤王的密詔,則——“不負為我家兒郎。”
九江王在信中道自己近來身體愈發不好,日后大局必然要李默這個世子主持。
簡直將我死后你為王這個香餌赤裸裸明晃晃地送到李默嘴邊,且九江王早有遠謀,大事若成,李默承繼得又豈止只是一小小王爵?
是東宮皇儲,是未來的九五之尊。
但有二三分野心,誰人能夠不心動呢?
李默向下看,果不其然,九江王又裝若無意地提起他那幾個好兄弟,他兄長業已代替九江王操練兵馬,信中道:“你二哥精于練兵,他日為你所用,我亦可安心。”
李默不由得冷笑一聲。
多少年了,依舊是這一套,許以王位為誘,又提起他其他幾個有資格繼位的兒子,名為勉勵,實則威脅。
九江王無時無刻地不在提醒他:你所依仗的不過世子這個身份,既無母家支持,也不曾掌兵,只要我收回你的爵位,你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必須聽話,順從。
李默放下信。
他先前像九江王說的那般竭力去接近皇帝,下賤到了恨不得自薦枕席的地步,如今姬循雅與趙衡的關系惡劣至此當有他一份功勞,九江王不想著怎么利用眼下的大好局面,卻還指望著他獲得皇帝信任,取一封討賊密詔來。
此時京中風聲鶴唳,權貴人人自危,連出入毓京都需仔細查驗,姬循雅不許帝王與外界勾連,兵部侍郎半日前才下獄,他的兩個兒子與他一道收押,妻女內眷尚被囚于宅中不得出,可連犯了什么事諸臣都不得而知。
這種時候,九江王要他想辦法入宮,無異于自掘墳墓。
李默伸手。
他姿態從容優雅,抬手時分外好看。
他就這樣很平靜、很雍容地將手搭在棋盤上。
“嘩啦——”
棋盤被一把掀翻,棋子四散飛濺。
守在書房外的護衛聽到內里聲響,擔憂地互相對望。
能在書房外守候的都是李默的親信,李默不擔心他們會向九江王傳遞消息。
每每接到九江的來信,世子都是心緒不寧。
有人小心翼翼地喚道:“世子?”
李默劇烈地喘了兩口氣,啞聲道:“不必進來。”
他獨自站在滿地狼藉中許久,才稍稍回神。
他的好父王不拿他的命當命已許多年了,他早就習慣,實在不該動怒。
對于九江王而言,李默能活得拿到密詔當然好,若不能,被姬循雅發現了,殺他泄憤,也算得出兵的大好借口。
李默目光掃過滿地棋子,許是他掀翻棋盤的力道太大,以至于有幾枚棋子都被磕撞出了裂痕。
李默伏下身,撿起一枚棋子細看。
美玉生瑕,觸目驚心。
五指蜷縮,將這枚棋子握得死緊。
“咔吧。”
手指用力太過,指骨不堪重負地發出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