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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清心寡欲,節制修身。
若只看表面,姬將軍此刻的確稱得上一本正經,不可攀折。
喉結滾動了下。
帝王輕笑道:“朕敬待將軍,”指尖無意似地蹭過姬循雅溫涼似玉的手背,“親自來取。”
第三十八章
翌日。
已近京郊, 三軍愈發整肅。
趙珩撩開車簾向外望,但見旌旗蔽天,耀目日光下, 軍士披甲持刀, 寒光四溢, 耀耀生輝,幾可奪天日,大軍綿延數里,再遠處,以目力已不可見人,只能隱隱看到萬馬奔騰時激起的煙塵。
然雖四境軍隊連片, 卻少有人聲, 軍士俱銜而進,枚只聞馬蹄落地時的篤篤聲響。
趙珩自醒來后還是第一次同大軍并進,見靖平軍甲堅兵利,氣勢洶洶,忍不住撫掌,“好!”
何謹驚愕地看了眼皇帝。
這可是姬循雅拿來脅迫您的兇器, 好在何處!
趙珩余光一瞥,看見何謹驚得都要將眼珠子瞪出來了,笑問道:“卿覺得朕不該贊靖平軍?”
何謹立時垂首, “奴婢不敢。”因趙珩素日對他寬和, 頓了幾息,復大著膽子發問,“只是奴婢不解陛下為什么高興?”
倘他是皇帝, 自然希望靖平軍衰弱,若軍紀混亂, 不攻自破,那更是上天護佑!
趙珩目不轉睛地盯著如洪流碾壓而過的軍隊,目露贊嘆,“朕先前覺得大昭立國近三百載,無論是朝廷、地方,還是各地駐軍,承平日久,免不得沉湎于享樂,陳腐不堪。”
何謹不解地看著趙珩。
“今見姬循雅治軍,仍……”
“篤篤篤——”
驟然靠近的馬蹄聲一下子打斷趙珩。
皇帝聞聲轉頭看去,眸光一震。
別無他故,只因眼前人——太過好看了!
姬將軍著甲,除卻未戴首鎧外,渾身上下俱被甲胄遮得嚴嚴實實,愈顯身量英挺勁拔,凜凜傲然。
他容色潔白,有如玉質,卻戴著一通體漆黑的窮奇面甲,猙獰獸面遮住了大半張臉,唯余一雙粲如寒星的眼睛。
非芝蘭玉樹,卻如一柄被烈火灼得赤紅的鋒刃,利利透骨穿心而過,好看得毛骨悚然,驚心動魄。
趙珩閉了下眼睛,再睜開后,還忍不住往姬循雅臉上看了幾眼,“將軍今日必定事忙,怎么來找朕了?”
姬循雅勒馬,堪堪與車駕并行。
“仍什么?”姬將軍道。
趙珩眨了眨眼,驚于此人不僅偷聽他們說話,還能正大光明地問出來,似笑非笑道:“將軍好耳力。”
姬循雅好像真把趙珩這話當成了夸獎,彎了彎眼,很溫柔舒朗的模樣,與之對應的其下兇獸妖邪四溢的眼睛,二者放在一起非但不違和,反而相宜得要命。
“仍銳不可當,可見非是兵弱,”趙珩笑道,意有所指地看著姬循雅,“而是無悍勇將帥。”
姬循雅頷首,“謝陛下稱贊,臣受之有愧。”
隨著他的動作,甲胄輕輕相碰,金石相接,撞聲泠泠。
不論其身后遮天蔽日的軍隊,只論姬循雅自己,他本身就已是一件危險至極的兇器了。
見姬循雅畢恭畢敬地見禮,好像看見了一只獠牙畢露的兇獸,向自己低頭,實在令趙珩,很難不生出一種亢奮與警惕交織的征服感。
皇帝輕咳一聲,方才的異樣轉瞬而逝,他笑道:“將軍還未告訴朕,為何來朕這?”
“天子玉輅,需上將軍隨行護衛,臣雖未領上將軍銜,奈何靖平軍中再無高過臣者,只能委屈陛下,由臣護衛。”姬循雅溫言回答。
趙珩沉默幾息。
姬循雅的意思是,想升官?
“將軍戰功赫赫,乃國之柱石,”趙珩道:“是朕疏忽了,待回京后,朕定要擬旨嘉獎將軍。”
姬循雅看了眼趙珩,不冷不熱地回答:“謝陛下。”
趙珩疑惑。
姬循雅怎么又不高興了?
他方才看起來明明心情甚好!
難不成姬循雅癖性古怪,旁人順著他他不喜歡,非要事事都拂他的意,他才開懷不成?
趙珩思來想去,決意不為難自己猜姬將軍的心思,由著他去。
姬循雅見趙珩不語,神色無改,靜默地伴在車駕左右。
奈何姬將軍本就積威深重,雖面無表情,依舊氣勢洶洶,陰鷙而迫人。
何謹只覺頭怕發麻,忍不住縮了縮脖子,悄無聲息地躲到后面。
君臣二人沉默無語了小半個時辰。
趙珩倒不覺得無趣,撐著下頜饒有興味地去看諸將帥的甲胄紋樣。
俱是英姿勃發,挺拔玉立的青年人,看得趙珩心情都隨著上揚,又想起陪都內那些個重臣宗親萎靡不振的德行,忍不住按了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