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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有部分朝臣已歸順姬循雅,但心念舊朝者有,見風使舵者有,野心勃勃者亦有,譬如說寧王,譬如說撫北王,這幾位王侯將帥或本身就是宗親貴胄,有資格承繼大統,或手握重兵,兵強馬壯者為天子,既然姬氏敢窺伺神器,他們為何不可?
故而,這一路上的刺殺多半是奔著姬循雅去的。
最近的那次,刺客已在姬循雅三尺之內,但還未刺傷姬循雅,就被身后的靖平軍一刀砍倒,血濺三尺。
好——可惜!
趙珩差點扼腕嘆惋。
他倒沒那么期盼姬循雅死,姬循雅今日若身死,靖平軍大亂,諸王爭奪不休,整個昭朝立時就會陷入戰端,可古往今來成功的刺殺畢竟不多,他很想親眼看一次。
尸體立刻被拖下去。
因在野外,就沒有那么多講究,只兩人提了水過來,將血一沖。
姬循雅給聚精會神看戲的皇帝遞了水囊,很平和地問:“陛下,你很失望?”
趙珩接過,“多謝。”
姬循雅靜靜看他。
趙珩喝了一口才笑道:“我與將軍同氣連枝,休戚與共,將軍若是死了,朕能倚仗誰?”
算是給姬循雅先前問話一個答案。
姬將軍依舊面無表情。
“況且,朕與將軍雖相識不久,但一眼蕩……”頓了頓,將險險出口的魂字咽下,“但一見如故,將軍之風采,令朕心向往之,”趙珩笑得分外真摯,伸手勾了勾姬循雅的袖子,“將軍,朕可舍不得你死。”
潤澤的唇瓣上揚。
身為前途未卜的帝王,趙珩笑得未免太開懷,太令人心煩氣躁了。
哄人的話信口就來,熟稔至極,實在太過輕佻。
姬循雅黝黑黝黑的眼眸涼涼地看著趙珩。
趙珩行止如常,面上半點尷尬都不見,仿佛先前與在馬車上與姬循雅曖昧糾纏得幾乎意亂情迷的人沒有他一般。
仿佛……
趙珩毫無芥蒂地對姬循雅笑。
仿佛為這種事日夜難以安枕的人,就只有他一般。
姬循雅的神色愈發陰郁。
也是,姬將軍冷漠地想,以趙珩之風流無忌與北澄的民風開放,他會將這點小事放在心上才顯得古怪。
雖知曉緣故,姬循雅非但沒有想開,反而越加煩躁。
趙珩在姬將軍陰森森的注視下,不得已加了一句,“朕盼著將軍福壽康健,長命百歲。”
姬循雅把袖子從趙珩手中扯出來。
撒謊。
趙珩在看見刺客被砍倒后面上流露出的遺憾可惜他看得一清二楚!
趙珩本就冷心薄情,遭他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來日追悔莫及的滋味姬循雅嘗夠了,絕不想再體會第二次。
盯著皇帝俊美奪目的臉,姬循雅驀地笑了。
“陛下,”他與趙珩對視,溫柔地提醒道:“大軍明日一早便到京郊。”
趙珩點點頭,“朕知道。”
明日到京郊,至多午時便可入城,趙珩在毓京住了十幾載,將回故地,心情甚好。
姬循雅一眼不眨地看著趙珩,低語道:“那,陛下予臣的許諾,不知何時能夠兌現?”
嗯?
趙珩回視姬循雅,微妙地品出些不一樣的感覺來。
姬將軍眸光雖沉冷,細看之下,卻別有情緒暗涌。
如冰下,沸騰的烈焰。
只需要輕輕地,稍微施力。
咔。
冰碎。
趙珩大為驚奇,明知不可能,但他對姬氏有偏見,他向來覺得如姬氏這般遵制守禮得幾乎泯滅人性的世家,其子弟不會生欲。
又或者,壓抑到了極點,生生將正常人磋磨成了瘋子。
但無論是哪一種趙珩都不介意。
將入毓京,加之一路上幾次三番刺殺,靖平軍的守衛更加森嚴。
五步之外,便有軍士守衛巡夜。
大庭廣眾,眾目睽睽。
皇帝一笑,長指曲起,將姬將軍抽走的袖子又給勾了回來。
指尖劃動,擦磨過衣袖上與他衣袍袖口一模一樣的鳳凰紋。
趙珩先前還不適應,穿慣了倒覺得鳳凰羽也很好看。
鳳凰羽是姬氏圖騰,以此為繡,是為警示穿這身衣服的人,恪守禮法,規言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