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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珩只覺得這個過程長得令他頭皮發麻,生怕姬循雅再耗下去,人失血過多,猛地抽回手,“姬將軍,不必用手,直接用劍便好。”
修長五指停在半空,而后自若地收回,姬循雅含笑搖搖頭,“多謝陛下提醒,臣聽聞陛下答應臣,喜不自勝,一時欣喜忘了。”
說著,從袖中抽中一把短小的折刀。
刀身灰蒙蒙的,毫不起眼。
刀刃插-入手腕間的縫隙,向上輕輕一提,二者尚未接觸,墨綬立斷。
上一世,趙珩私庫內藏諸國武器足有上萬,諸多武器中,趙珩尤其愛刀,見此景不由得感嘆道:“好刀。”
扳指搖搖晃晃,被他一把攥住,遞還給姬循雅。
姬循雅垂眸,視線在沾了趙珩的板指上一掃而過,他含笑接過,道:“多謝陛下。”折刀收起,重新攏入袖中,“陛下若是喜歡,改日臣命人挑幾把品質上佳的給陛下送去。”
末了溫言解釋道:“這把臣用慣了,陛下身份貴不可言,臣不敢以臣用舊之物奉上。”說著,朝趙珩赧然一笑。
溫文爾雅,謙順恭謹,倒叫趙珩看到了幾分姬景宣還未完全瘋時的少年模樣。
他也笑了笑,“多謝將軍。”
趙珩抓起外袍,迅速隨意地穿好,“將軍,請。”
疊好放著時不覺如何,甫一上身,方見無論是領口、袖口,還是衣袍下拜,盡皆窮極靡麗繁縟地繡滿了鳳凰羽,且片片不同,深淺亦不一,隨著人移動,灼灼生輝,好似一團正在熊熊燃燒的烈焰。
明明只是一件外袍,卻比姬循雅身上那件朝服更華貴秾艷。
姬循雅偏身,垂首為趙珩將不平的袖口理好。
帝王容色俊美,穿上這身衣服,更是張揚耀目得不可一世。
姬循雅微微點頭,先下馬車,半撩車簾,朝皇帝伸出手,“陛下,請。”
趙珩雖覺得自己能直接跳下來,卻對姬循雅不達目的絕不肯罷手的性子已了解十分,將手往上一搭,任由姬循雅扶自己下來。
馬車附近巡視的靖平軍本就安靜,在看到兩人一前一后下馬車后,愈靜茹寒蟬。
有軍士悄然看去,在看見兩件顏色相同的衣袍時疑惑地眨眨眼。
他怎么記得,皇帝被將軍帶回來時著一身純黑朝服?
“將軍,”燕朗快步上前,“陛下。”
趙珩看過去,見其身形高大,面容雖未盡極秾麗俊美,卻亦是眉目疏闊的英挺兒郎。
趙珩笑道:“燕卿果真樣貌卓然,一表人才。”
燕朗剛才聽到里面叮當亂砸的聲響,以為二人已經鬧到了勢同水火,不死不休,且倆人下來身上的血味濃得好似剛剛捅了彼此幾刀,燕朗都命人去傳隨軍的大夫了,不期皇帝還有心情夸人,怔然一瞬,先喜后驚,覺察到姬循雅心平氣和地看向他的視線后,忙道:“豈敢,臣受之有愧。”
“陛下金口玉言,”姬循雅微微一笑,“說你是,你自然是。”
燕朗喉結滾了滾,垂首道:“是。”
姬循雅接過燈,朝趙珩道:“陛下,走吧。”
趙珩眉宇微皺,姬循雅以為他要說點什么,不料趙珩上前兩步,“好。”
二人比肩并行,一時間無人出聲,唯聞風過草木,幽微作響。
趙珩不覺得冷,五指還是不由自主地輕攥了下。
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手掌未清洗,看起來仍血淋淋。
姬循雅注意到他的動作,拿出一藥瓶,道:“止血散,用時小心,撒到傷處有些疼。”
趙珩震驚地看著姬循雅,“你有藥?”
姬循雅柔聲反問:“臣說過臣沒有嗎?”
“你剛剛說馬……”趙珩話音一頓,的確,姬循雅剛剛說馬車上沒有,又沒說他身上沒有。
姬循雅身上有止血藥,就這么任由頸間傷處流血!
趙珩一把奪過藥瓶,深深地吸了口氣。
他腦子都這樣了,你與他計較什么?
趙珩心中默念幾次,只覺心火越燒越旺,但他到底沒動手,因為他們身后三丈開外正跟著數個靖平軍士,各個披甲持刃,蓄勢待發。
趙珩一手按了按眉心,一手頂開傷藥的瓶塞,平靜道:“將軍,過來。”
姬循雅頓住,轉身看他。
趙珩與姬循雅面對面站著,趁其不備,一把抓住了他散下的頭發。
姬循雅不料趙珩會拽他頭發,雖有點疼,但還是由他去了。
他隨著趙珩的動作恭恭敬敬地低頭,“陛下,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