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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不是他領軍入陪都,而是諸王侯中的任何一個,趙珩會不會也,像面對他時這般輕佻地對待此人?
姬循雅垂眼,強壓了滿眼陰暗翻涌,卻揚揚唇,“然后呢?”
眸光愈發森寒。
發現自己越哄姬循雅越不快的趙珩:“???”
他活了兩世頭一回見到這種人,深有種大開眼界之感。
通常情況難道姬循雅不該產生一種摧折了高高在上帝王,令他受辱蒙塵的詭異興奮嗎?姬循雅到底在氣什么?
總不會在氣他演得不夠惟妙惟肖,他是皇帝又不是戲子!
趙珩又看了眼姬循雅,見血色還在蔓延,忍不住閉了閉眼,實在不行,容姬循雅寬限他兩日,他先去學好再回來同姬循雅做戲。
剛睜開眼便覺得下頜處一緊,姬循雅微微笑,神色十分溫雅,甚至還有那么點傷懷,“陛下,可是厭煩臣了?”
趙珩不答,他艱難地抬手,腕上的扳指隨著他的動作來回亂晃。
姬循雅順手一拽墨綬,將趙珩的手扯到自己眼前。
“陛下,”姬循雅含笑道:“陛下屈尊降貴,臣欣喜若狂,只是臣沒聽夠,陛下能否看在臣為君為國,忠心赤誠的份上,再說幾次?”
此言既出,趙珩忍不住多了兩眼姬循雅。
明明生得光風霽月端雅溫潤,怎么說出口的話與樣貌截然相反?
姬卿,趙珩心道,你所謂的一片忠心赤誠不會是指連破兩京,逼得皇帝如驚弓之鳥倉皇逃竄,朝臣人心惶然視你為惡鬼殺神,還順便想挖了朕的陵寢鞭尸泄憤吧?
“陛下不答的意思,”姬循雅微微俯身,一對濃黑晦暗的眼珠盯著趙珩,幽冷得幾乎不似活物,他笑吟吟道:“是覺得,在馬車內求臣,不夠鄭重嗎?”
趙珩頓了下。
他可是耳朵出了問題,竟聽出了姬循雅想讓自己在大庭廣眾之下求他的意思。
他被氣得要笑,“將……”話音猛地頓住。
姬循雅的臉近在咫尺。
晦暗的燭火下,若美玉生輝。
還是一塊,慢慢失去血色的美玉。
趙珩眸光暗了暗,他手腕被捆著,手指卻還能動,便伸出手去碰姬循雅。
那枚箭簇還被趙珩死死壓在掌中,戳得他掌心鮮血淋漓。
姬循雅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卻沒有理會。
在他看來,趙珩此刻既不敢殺他,更沒有力氣殺他。
他只笑問:“陛下覺得不愉?”
說著,向旁側偏頭,將方才被劃傷的脖頸露出。
傷口仍在流血,不長,但深,皮肉猙獰地向外翻,如一道蜈蚣匍匐其上。
腥甜氣蔓延。
見趙珩移動得艱難,姬循雅俯身,幾乎將脖頸送到趙珩手邊。
鐵器寒意砭骨,卻又被趙珩的血浸透,詭異地令姬循雅覺得滾燙。
他目光中終于流出了丁點真切的笑意,但更多的是扭曲癲狂的狂熱。
濃烈的情緒席卷而來,姬循雅仿佛才注意到自己的異樣,密匝匝的長睫一壓,遮住了眼底激烈翻涌的神采。
趙珩松手,鐵器咣當一下落到地上。
不待姬循雅有所反應,趙珩已伸出手,手指到姬循雅脖子上,修剪得圓潤無比的指甲只需再往前一點,便能刺入傷口。
姬循雅沒看趙珩,亦沒有去看趙珩的手,仿佛下一刻無論趙珩做什么,他都不在意。
乖順地、甘之如飴地、等待著皇帝賜予他的疼痛降臨。
溫熱的血液濡濕手指。
趙珩忽地有幾分驚訝,驚訝于姬循雅居然真是個活生生的人。
“將軍,”趙珩輕輕嘆了口氣,與此同時,手指小心翼翼地移動了下,“太深了。”
趙珩的力道很輕,仿佛手指下壓得不是既要奪他皇位還要取他性命的逆臣賊子,而是一再柔軟脆弱不過的花木。
姬循雅脊背忽地不可自控地繃緊了些。
“嗯?”姬循雅似是沒聽清,忍不住將頭壓得更低。
趙珩猝不及防,差點便剮蹭到姬循雅的傷口,他急急收手,姬循雅卻一把攥住了那條墨綬,將趙珩的雙手用力向前一帶,“陛下說什么?”
他道:“臣沒聽清。”
趙珩面無表情地想,朕劃得是你脖子不是耳朵,姬循雅正值青年,怎么又聾又啞腦子還有病,渾身上下竟無一處好地方!
扳指隨著姬循雅的動作輕輕搖晃。
如血的玉質,襯得趙珩手腕內側愈發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