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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織田作之助的出現,就是江戶川亂步為了擺脫初始軌道的最初,也是小說家唯一一次的嘗試。
“這種下場,可都要怪你啊,阿治。突然說出什么偵探需要武裝的……”江戶川亂步泄氣的趴在桌案上,從亂七八糟的稿紙下翻出一本外觀平平無奇的本子,他不爽的用食指一邊戳著封面一邊低聲抱怨。
書頁違背常識的無風自動,徑直翻至沒有筆跡的全新一頁。
略顯潦草的字跡自動浮現。
“好吧、好吧,這也算是我的錯嗎?”看起來有些慌亂的樣子。
江戶川亂步隨手從筆筒中抽出一只磨損不少的鋼筆。他左手托著下巴,右手緊貼著字跡下方寫起,貼貼是有夠黏糊,不過字跡卻是與孤僻外顯并不一致的張揚:“說起來,我們也差不多該見一面了吧。你剛剛有在偷聽我和織田編輯的聊天內容,對吧!”
“誒呀,被發現了,不愧是亂步先生呢!”這一段字跡被對面特意用了與眾不同的花體,天花亂墜、華麗過頭的字跡試圖強調語氣,讓江戶川亂步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
“就算夸獎我,也不能掩蓋你這家伙偷聽的事實,給我正面回答啊喂!”江戶川亂步故作嚴厲的敲了敲書頁。
這位認識多年的老朋友有多無聊,江戶川亂步多少也習慣了,現在哪怕得知這人又忍不住暗戳戳偷聽對話,江戶川亂步其實也沒有真的動怒……不如說有些無力的好笑才對。
畢竟這家伙……
書頁裝死半天,才十分人性化的“吞吞吐吐”出幾行字:“現在還不是時候……”
看吧,這幅扭扭捏捏的樣子,簡直就像是什么網戀奔現前的不安少女。
而這份見面的請求看似唐突,其實已經被這家伙含糊其辭的給糊弄了太久。
密切的、謹慎的窺探著,卻抗拒的、畏怯的逃避著。江戶川亂步很難形容這樣一個矛盾的集合體,畢竟他雖然號稱是小說家,其實對這些過于細膩的心緒完全是一竅不通的狀態……或許這才是他撲街的原因?
言歸正傳,總之身具推理思維的撲街作家一向直來直往的可怕。所以,在無法確認對方的真實思緒的情況下,江戶川亂步毫無猶豫的選擇了先尊重自己。
這一次,江戶川亂步完全沒有對這個可惡的家伙產生憐惜感,或者說,他一開始那一丟丟的憐惜感已經被這人的猶猶豫豫、反復拖延消耗得一干二凈了??!
江戶川亂步果斷道:“不要!”
他頓了頓,碧色眼瞳直直落在書頁上,就像隔著時間的波紋深深注視著另一側的那個……擁有太宰治之名的膽小鬼:“就算你不愿意現身,我也會自己去找的。”
緩慢有力的咬字,帶著江戶川亂步這個人特有的飛揚輕巧,卻也罕有的如同誓言一般的莊重。
而作為直面這位“名偵探”的“罪犯”……
在某個只存于概念的封閉空間之中,肩頸隨意披著紅色圍巾的青年整個人,連同他的呼吸都停頓了三秒鐘。逐漸從那種冰封的狀態中緩過神來的青年一手仍然攥住筆,一手卻忍不住捂住了下唇。
在三秒鐘的時間里,居于世界之外的家伙不可避免回憶起了無盡平行時空中張揚肆意的那個亂步大人。
江戶川亂步是……只要被大家信賴著無所不能,就絕對會做到的真正的名偵探。
于是太宰治垂下眼簾,神色柔和的在書頁上寫道:“啊,我知道的……畢竟,你可是江戶川亂步嘛,我從不懷疑這一點。”
類似的話,從他們兩個人通過這本書相識后,太宰治重復過無數次。
照理來說,太宰治此人從來不是個直率明快的家伙。他的全部人生與愛意的字眼隔著一層玻璃罩,近在咫尺,也遙不可及。但是唯獨江戶川亂步是個例外。
要給這孩子很多很多的信任、很多很多的愛意,足夠超越一整個世界的重擔才行。
太宰治有時候會覺得,他的全部生命,自從觸碰到了那本許愿的神奇書頁,就陷入了不斷與世界搶奪什么的循環。
一開始只是渴求唯一一個織田作之助平安完成小說的世界,等到滿身落寞到讓太宰治都難以置信的江戶川亂步出現在他的世界,太宰治又不受控制的被這孩子吸引到了世界之外。
他所在意的江戶川亂步,有著無法愈合的破碎靈魂,整個世界構成了致命的貫穿傷,讓這孩子的余生蜷縮在最后的落幕。這和太宰治自年少起便有的自我放逐完全不同。在無盡的迷惘背后,隱匿的是屬于江戶川亂步自己都遺忘的低泣。
“和我是不一樣的……”婉轉的低嘆著,又不免有些悵惘的懷念。
以太宰治此人的惡劣性子,平素遇到這樣的家伙,免不了挖苦嘲諷。但是江戶川亂步身上隱藏的絕望和悲傷實在太過宏大,以至于同樣能看穿一切的太宰治都說不出半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