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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等朱掌柜了,喏,東西都在這兒,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錢貨兩訖,誰都不耽擱?!?
朱源仲聞言大喜,忙不迭自袖中取出銀票,略一躊躇,干脆以雙手將銀票捧過頭頂,恭恭敬敬地奉了回去,
“喻掌柜良金美玉,今日之恩德,朱某必定……”
“朱掌柜糊涂了不是?”
祈冉冉掩唇輕笑,指尖按著銀票最上端,輕飄飄將其往下壓了壓,
“我之前不是已經(jīng)同朱掌柜說過了?做生意講究隨行就市,如今您既起了急,我哪里還有將黔鉛原價賣回去的道理?”
半個時辰前才涂上蔻丹的十指纖長細膩,被艷麗緋紅一襯,愈發(fā)顯得肌膚雪白,
“市價上再漲五成,銀錢到賬,我立刻交鑰匙。哦,還有桌上這壺剛沏好的廬山云霧,這是今年新摘的茶葉,價格不便宜。朱掌柜嘗嘗,若是喜歡,便將我箱籠中的三罐一并都拿去,權(quán)當(dāng)我送朱掌柜的?!?
——裊裊茶香清甜撲鼻,壺盞均已燙好,她竟是連他找上門來的時辰都算得分毫不差。
朱源仲就算再笨再蠢,此刻也反應(yīng)過來自己是被祈冉冉做了局,他攥緊拳頭,恨得牙都要咬碎了,視線惡狠狠地落到祈冉冉身上,用著幾乎想將她剝皮抽筋的發(fā)狠語調(diào)一字一頓道:
“市價再漲五成?喻掌柜從頭到尾自詡生意人,合該懂得做事留一線的道理。”
“朱掌柜這話好生有趣,難不成我沒留嗎?”祈冉冉挑挑唇角,“我可是切切實實留了五線呢,否則就直接要市價的雙倍了?!?
她斂起衣袖,提壺為朱源仲斟出一盞茶,“朱掌柜,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只有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怕沒柴燒。而今您眼巴巴地盯著這幾百上千兩的銀子執(zhí)拗不放,趕明兒誤了正事,被人家欽差大人一封折子參上去,您一府老小舉家下獄,孰輕孰重呀!”
和緩勸誘的語調(diào)如潺湲流水,祈冉冉笑意愈盛,主動將茶盞推進朱源仲手里,
“更何況我與朱掌柜實在投緣,故此特地為您準(zhǔn)備了一條有別于孫、吳兩家的旁的路。我可以允朱掌柜以半價將那些屬于你份額的黔鉛盡數(shù)買回去,但是,您得將朱家與湘城往來的那條秘密通路借我用用?!?
黔州三家中孫家年長,吳家最富,朱家處在當(dāng)中不上不下,本該最不受重視,偏生卻占了三家之首,靠的便是那條自祖輩起便打通的與湘城的秘密通路。
“……你調(diào)查我?”
朱源仲面色頓時更為難看,連帶著汗毛都有些倒豎,
“你究竟想做什么?”
祈冉冉莞爾搖頭,“想做什么自然不能告訴你,但朱掌柜也莫要緊張,那條通路我至多借用至明年年初,且行事上也會確保干凈杳然,絕不會給朱掌柜多添一絲麻煩?!?
她邊說邊輕輕叩了叩溫?zé)岜K壁,清凌凌的目光在朱源仲身上定定停留,紅唇開合,語氣里帶著幾絲洞徹人心又難以抵抗的煽動誘惑,
“往遠了說,朱掌柜難道就不覺得現(xiàn)下這‘三足鼎立’的態(tài)勢過于受制了嗎?吳孫兩家最早本就是靠您朱家生的財路,奈何后來者居上,人家如今起了勢,反倒明里暗里地瞧不上你。朱掌柜,不是我挑事,這境況若換成是我,我可忍不了。”
……是啊,吳孫兩家早就開始嫌棄他了,尤其是那孫掌柜,成日里將他當(dāng)成跑腿的使喚,眼神里的鄙屑更是藏都懶得藏。
可是憑什么?
最早站上黔州頂端的明明就是他朱家。
他們此前受到的明明就都是他朱家的恩惠。
朱源仲沉默不語,眉目些微顫動,眼中掙扎閃爍,明顯是將祈冉冉的話聽進了心里。
祈冉冉也不催他,自顧自退回原位,給自己也斟了一盞茶。
她慢條斯理地輟飲著甘甜茶湯,腦子里閃過俞瑤從前講給她的那些各大掌柜生平紀(jì)事,面上神情淡淡,心底卻早已經(jīng)胸有成竹。
果然,沒一會兒,朱源仲咬牙抬頭,手臂一端,一口飲盡了盞中清茶。
“成交!”
***
前來收購的欽差既在路上耽擱了時間,為保按時返京,自然就不能在黔州多做停留。
是以翌日一早,朱源仲便捧著三箱子銀票頹萎而至,他面上端得一副悻悻然的忿恚神態(tài),入花廳后卻是立時轉(zhuǎn)怒為喜,不僅偷摸著從祈冉冉那處拿回了自己箱子里的大半數(shù)銀錢,離開時還當(dāng)真順走了她從合興府帶來的三罐廬山云霧。
俞若青抱著兩箱半的銀票笑得合不攏嘴,經(jīng)此一遭,她先前投入的那些銀錢不僅盡數(shù)回了本,且還著實大賺了一筆,莫說‘九出十三歸’了,二十歸也綽綽有余。
她這廂尚且抱著個小金算盤吧嗒撥弄著不松手,祈冉冉那廂卻是眸色沉沉,目光于院墻之上幾度梭巡停留,最終收回視線,反手拍了拍俞若青的小臂,
“別算了,進屋將包袱收拾好,只帶銀兩與重要之物,旁的東西一概不要,待到天色再暗一些,咱們就去客棧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