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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一時聚訟紛紜,半信半疑間言三語四了整兩日,傳言是否為真尚不可知,朱源仲卻是先坐不住了。
畢竟不論禛圣帝砸沒砸煉丹爐,收購的欽差迄今未至便首先是不爭的事實,三家此刻該擔心的也并非是那些亂七八糟的丹爐紋樣與賞宴菜式,而是倘若欽差當真不來,他們手中囤積的黔鉛該由哪個冤大頭來全全接盤。
又一日月上中天,朱源仲心急如焚地大步入孫家,通身行止惶惶,嘴邊一圈上火燎起的腫泡,
“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吳掌柜彼時也已端坐內堂,面上神情不若朱源仲那般焦思苦慮,眉眼間卻是同樣不大好看。
“黔鉛的采買今年確定取消了?消息可靠嗎?”
孫掌柜點頭又搖頭,“今年邪得很,從半月前開始,我遣人送的信就再也得不到回復了。”
他在三人里年紀最大,做事也最圓滑,擰眉思忖半晌,突然開口問朱源仲道:
“最近是不是有個北邊來的小寡婦去找過你?你見過她了嗎?”
“……沒有,我看她想從我手里買黔鉛,擔心是來搶生意的,就沒見她。”
朱源仲支支吾吾,“要,要見一下嗎?”
“見吧。”孫掌柜沉眸睨了朱源仲一眼,“態度好點,問清楚她的來歷目的,必要時自己查一查。”
“倘使今次黔鉛的采買當真取締了,那能支撐我們扛過這波資財流動周轉的現銀,只怕都要由她來出了。”
第49章 亡夫
翌日不到辰時, 天邊便淅淅瀝瀝落了雨,祁冉冉抱著天師大人的披風美美睡到午時二刻,甫一打開宅院大門就與外頭不知淋了多久雨的朱源仲對上了視線。
“哎呀。”
祁冉冉虛偽一愣, 旋即佯裝驚訝地掩唇輕呼,
“朱掌柜怎的來了?”
朱源仲自巳時開始便請了護院向內通傳,他也知道自己上次態度欠佳,故而今日不敢太過催促, 主動將姿態放低, 每隔半個時辰才會遣人催促上一次,卻不想這小寡婦還是讓他半刻不差地等回了她兩個時辰。
他在心里狠狠念叨了祁冉冉好幾句, 面上卻是即刻顯出個和善的笑,圓滾滾的身軀靈活一偏, 作勢就要往宅院里擠。
“喻掌柜遠道而來, 我自然該尋個機會盡盡地主之誼。”
祁冉冉也沒攔他, 懶洋洋倚著門板將人放進來, 聽見這話后勾唇一笑,在朱源仲回頭望過來的剎那又瞬間換成一副天真純稚的嬌憨神情。
“朱掌柜, 您可真是個好人。”
“……”
聽她如此一說,朱源仲頓時又懷疑起了自己適才兩個時辰的等待是否只是巧合,畢竟眼前這小寡婦瞧著的確無邪真摯,看上去著實不像什么心機之人。
但無論如何,他今日是來辦正事的。朱源仲想到這里, 忙不迭將手中裝著禮物的錦盒遞過去,在步入花廳之后又開門見山道:
“喻掌柜可是有收購黔鉛的打算?”
祁冉冉絲毫不打算隱瞞, 十分誠懇地點了點頭。
朱源仲又道:“黔鉛的用途并不若銅鐵那般廣泛,喻掌柜此番收購大量的黔鉛備以何用?”
他話問得倒是相當單刀直入,祁冉冉聽得心里發笑, 不知他是確實‘積貨’著了急,還是真被她方才‘憨態老實’的表現成功蒙了眼。
她抿了抿唇,長睫掩蓋下的黑眸滴溜溜轉了兩圈,少頃復而抬頭,卻是突然換了個凄凄切切的悲傷神態。
“不瞞朱掌柜,我之所以購買黔鉛,純然是為了我那亡夫。”
纖纖素手一執錦帕,祈冉冉眉頭微蹙,端得一副情真意切的癡狂模樣,
“我亡夫兩個月前走商不幸遭遇意外,兀突撒手人寰,我實在想他得緊,是以作計著買些鉛帶回家中,依照他的音容笑貌制上些微雕,擺在宅邸房中的每一個角落。”
這話從邏輯上講倒是沒什么毛病,雖說泛常的雕像慣愛使用銅鐵,但鉛較之銅鐵更易熔,更耐腐蝕且更易延展,若真打算刻些微雕用以收藏保存,黔鉛較之銅鐵的確是更合適的材料。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