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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無二,早先黔州用鉛的地方并不算多,若非自禛圣九年始起, 朝廷大肆收購黔鉛鑄幣, 加之禛圣帝突然開始癡迷長生煉丹,只怕當地的煉鉛產業也不會似今日這般如火如荼。
只是收購歸收購,戶部與鹽鐵院也不可能年年鑄幣, 故而一些善于眼觀六路的黔商便想方設法試圖從上京城中打探消息, 倘若確定今年會有收購黔鉛的欽差到訪,那他們便會提前數月采礦配料, 搭建坩堝,趕在欽差抵達前的一月或半月, 將大量的黔鉛煉造出來。
如此這般久而久之, 能先一步探得準確消息的商人自然更易獲利, 是以自禛圣十一年之后, 黔州鉛料的供給基本已由朱,孫, 吳三家商戶全全壟斷。
祁冉冉與俞若青進黔州城那日,正巧撞上了朱家家仆在城門前暴力趕人,一眾圍觀者私語不斷,輕而易舉就能讓祁冉冉拼湊出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被驅趕的這戶人家姓張,本是住在城西的黔鉛鍛造師傅, 近些年來,煉鉛生意一度遭遇壟斷, 鍛造師傅可做的差事幾乎全部被朱,孫,吳三家捏在手里, 三家遂隱晦聯合,由此開始大肆壓榨人工成本。
起初只是去掉了一些高溫天里的降暑涼物;
后面便逐漸演變成削減酬勞,遲發工錢;
再后來,三家竟還將主意打到了煉鉛時必須穿戴的防護護具上,而這位張姓師傅今次之所以會被朱家如此對待,也是因為手底下的工人在煉鉛時因為護具簡陋不慎中毒,他向朱家討要賠償不成,反被安了個‘偷竊’的罪名驅逐出城。
自然,偷竊的懲罰原不該是主家出動仆從斥逐‘罪人’,此舉究其根本,不過是為了敲山震虎。祁冉冉隔著車簾深深往外看了一眼,少頃,手指搭上俞若青的指腹輕輕一捏,后者意會,緩緩點了點頭。
二人落腳的宅院處在黔州城內鬧中取靜的通達地段,周圍鄰里三教九流,為人倒還都算不錯,姐妹倆于入住的第一日便收到了隔壁喬大娘送來的半框鮮雞蛋。
祁冉冉彼時正抱著個木匣子四處給人散果脯,見狀忙收下雞蛋,又禮尚往來地將懷中的木匣子一股腦兒塞進喬大娘懷中,
“這是我從家鄉帶來的蜜餞,大娘若愿賞臉,還請帶回去嘗個新鮮吧?!?
喬大娘的小兒子是酒樓里的說書先生,平日里酷愛縱情山水,他去過的地方不少,連帶著喬大娘也見多識廣。
甫一從祁冉冉與俞若青下車始起,喬大娘便看出她們是北邊來的人,如今再瞧懷中木匣子上雕刻精細的芍藥花,心中一時愈發肯定了自己的猜測。
她又同祁冉冉藹然親切地客套了幾句,而后便抱著木匣子快步回了自己家,合上房門后叫來小兒子,確認這木匣的確出自合興府最大的酒樓時,喬大娘眉頭一皺,終于露出了費解的神情。
“難不成傳言是真的?”
……
五日前,黔州城內兀突起了一方流言,說鹽鐵院今年臨時決定暫停鑄幣,順理成章的,黔鉛的收購自然也不會再繼續進行。
這消息來得毫無征兆,畢竟朱、孫、吳三家上半載得到的風聲是今載收購繼續,且一月之前,欽差也的確已經從上京出發,即將趕赴黔州。
但空穴來風必有因,雖說朝堂政策不應朝令夕變,可若上頭執意要改,不過也就是圣人一句話的事。
更遑論那本該于當下到來的收購欽差也并未如過往那般按時而至。
——這可不是什么好狀況。
三家今年的黔鉛已然煉造完成,倘使流言為真,大量煉好的黔鉛賣不出手,先頭必要的成本又已全全搭了進去,三家此次莫說獲利,只怕商鋪日常的運轉都要因為賬面缺少‘活錢’而受到影響。
喬大娘的小兒子對此不以為然,“不過就是個點心匣子罷了,況且就算隔壁那小娘子當真是從合興府來的,也不能證明她就與黔鉛收購有干系啊。娘,你莫要如此捕風捉影了?!?
喬大娘甚是不滿地拍了一把小兒子的肩頭,“為娘今年才花了大價錢將你長兄送進朱家鋪子做事,銀子都砸進去了,多上心些有何不對?我聽那小娘子說話的腔調也與我們有所不同,你之前不是到過合興府嗎?這樣,明日你隨我一道再去隔壁瞧瞧,好好聽聽她們的口音?!?
……
翌日一早,喬大娘準備了兩罐自家釀制的辣椒醬,拉起小兒子便又往祁冉冉的院子跑。
祁冉冉照舊言笑晏晏施予接待,其間喬大娘幾次佯裝不經意地同她打探家鄉之事,祁冉冉也都老實作答。
“與夫君是青梅竹馬,奈何夫君走得早,我是被迫承起夫家衣缽的。”
“對,正是從合興府來的,夫君家中世代行商,未過世前貌似還經常會同一位叫什么安的大掌柜一起吃酒?!?
“來到此地也確實是收到了風聲,想來撿漏做個生意,至于具體……”
大門處忽地起了些細小動靜,喬大娘循聲望去,依稀于花廳門檻處瞧見俞若青引著一眼熟男子快步入內。
那男子的身影……怎的如此像昨日城門前挨打的張永茂?!
喬大娘驟然瞪大雙眼,剛想探身細看,不料下一瞬,祁冉冉卻先她一步站起身來,頗有些為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