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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在眼里,突然就憶起了幾日前。那時她耳間佩戴的還是一對圓滾滾的小紅珠子,紅珠嬌俏惹眼,于煦暖清風里盈盈搖晃出流動的光,引著誘著他伸手觸碰。
現在……
指腹不自覺在珍珠上撥弄了一下,觸感溫涼潤澤,仿佛通著佩戴之人的體溫。
喻長風指尖莫名發燙,一息之后倏然回神,他蜷了蜷指,半晌,默默將手收了回來。
祁冉冉對此無知無覺,左右來回地晃了晃腦袋,確定兩側頭發不會再掉下來之后,她才仰頭朝天師大人甜甜一笑,繼而又興致勃勃地拉他衣袖,
“喻長風,我們什么時候去獵兔子?”
喻長風的手背與她碰到一處,他沒躲開,抬頭看一眼天色,“再過四刻。”
山間野兔的活動時間通常為每日酉時至次日卯時,如今已是申時下四刻,再四刻之后,確實正好能趕上野兔外出覓食。
祁冉冉拉長調子‘唔’了一聲,“那我們可以先去嘗試著做個陷阱嘛,如果只靠陷阱就能捕到兔子的話,馬兒就不用再費力馱著我們跑了。”
喻長風眼睛一抬就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盤,無非就是前幾日身體狀況不佳,這幾日又在路上憋得狠了,本就活潑好動的天性一朝釋放,卻苦于沒有個舞起來的機會,如今眼瞅著終于能玩能鬧了,公主殿下可不就是一刻都等不得。
“真想現在就去?”
天師大人對她的提議不置可否,僅只客觀地向她闡明利弊,
“到了酉時四刻,野兔離巢覓食,屆時我們只需尋得一只蹤跡,再縱馬追逐即可。但若當下就去,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野兔也尚未出窩,你若想成功狩獵,只能先躲在草叢里耐心候著,且還不知道要候多久。”
祁冉冉對此倒是不甚在意,“草叢里候著也比馬車里候著要好呀,至少一抬頭還能瞧見天空和晚霞。”
她躍躍欲試,將手中弓箭揮得瑟瑟作響,“走吧走吧,我們現在就去。”
***
二人遂一路縱馬來到密林深處,喻長風先行下馬,執著馬鞭抽打了幾下半人高的茂密草叢,確認此間并無什么蛇蟲鼠蟻,這才轉頭對祁冉冉道:“來。”
祁冉冉翻身從馬背上跳下來,有樣學樣地松了手中韁繩,任由兩匹馬兒頭抵著頭自行踏步吃草,她則乖乖跟在天師大人身后,一起來到一棵繁茂老樹下‘鳩工庀材’。
山林腹地間的天色較之外頭要更暗上三分,喻長風從帶來的包袱里取出一截細麻繩,繩頭系活結,內徑擴至七八寸,繼而又將繩圈用木棍撐起來,支撐的木棍則深深插進地面里。
祈冉冉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操作,她遠沒有天師大人的好視力,在夜色里也能如常視物,故而只能勉力瞇起眼睛,腦袋還越湊越近,最后幾乎快要攀到他肩膀上。
削尖的粗木棍頂端鋒利,喻長風怕她穩不住重心一頭戳上去,只能在操作時將雙手改為單手,分出來的一只手渾似天塹,四平八穩地橫在她身前,恪守不渝地維系著公主殿下與木棍的距離。
只是天師大人身上穿的還是廣袖的圓領袍,他這廂但凡一抬手,寬大的袖擺登時便能將公主殿下的視線徹底遮擋嚴實。
祈冉冉有點急了,“你做什么呀,我都看不見了。”
說著便伸手去扒拉他的手,喻長風巍然不動,堅實臂膀橫亙如山,任由她小貓似的又推又撓,“祈冉冉,不許鬧,再鬧點你穴了。”
“……”
祈冉冉小時候是真被他點過穴,她氣得磨牙,半晌之后忽然福至心靈,指著自己腰上的蹀躞帶道:
“喻長風,不如我將這條蹀躞帶拆了,也替你把袖子系起來吧。”
許是為了搭配波斯褲,公主殿下今日特意于腰間多加了一條蹀躞帶,此時此刻,她將蹀躞帶果斷褪下來,隨即向上攤開掌心,朝喻長風討要他的匕首。
“你的刀借我用用。”
喻長風依言拿出匕首,卻沒有放進她掌心,“天色太暗了,蹀躞帶要如何拆?你告訴我,我來做。”
說著手腕一轉,利刃即刻出鞘,刀鋒熠熠沖下,是個欲將蹀躞帶徑直割斷的架勢。
祈冉冉忙不迭抬手攔他,“不行不行,不能這么直接割,蹀躞帶都是絲麻材質,若被你如此以蠻力削裁,整條蹀躞帶怕是要從接口處盡數散開了。”
這是句實話,絲麻混紡的料子雖輕薄柔韌,卻也極易因為一個小口子消損抽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