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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冉冉連連頷首,乖乖將餅與水囊一并接了過來,四下環顧一圈,似是想找個舒坦的地方坐下進食。
喻長風繼續低頭將包袱里凌亂的衣裙一一撫平理好,又將散開的包袱袋重新系緊,而后抬起頭來,口中接著道:
“那些名單確實蹊蹺,我對其上一位姓周的女子有些印象,周家在云滄州內雖非大富大貴之家,卻也不至于到餓死女兒的程度。”
……?
元秋白原本還在抱著手臂樂呵呵地瞧熱鬧,聞言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意識到人家夫妻兩個的‘情趣勸膳’已經結束,喻長風適才的這句話是對他說的。
他登時拉長調子‘嘶’了一聲,感覺自己好像一塊擺在面盆邊上的拭手帕子,平日里無人問津,只有在天師大人洗過手之后才會被人家‘屈尊降貴’地拿起來擦一下。
“……所以,你的意思是,云滄州報來的餓殍名單,其上記錄之人的真正死因并非全是餓死,而是被有心之人以此做了幌子,用來遮掩一些……”
喻長風突然抬高聲音,“回來。”
元秋白頓時一愣,“啊?回來?什么回來?難不成云滄州已經有人暗地里偷跑出……”
下一刻,祈冉冉強撐怒氣的回應從不遠處心虛傳來,“喻長風!我又沒賣給你!青天白日的,我還不能自由走動走動了嗎?”
喻長風連眼都懶得抬,“坐在樹下將餅吃完,隨便你去哪兒走動。”
無波無瀾地說完這句話后,他連個轉換話頭的停頓都沒有,十分自然地斂袖揚眸,沖元秋白微微頷首,
“嗯,循著名單上餓殍的真正死因去查,應當能查出不少東西,但我們當下的身份是個問題,需得捏造個更容易接近真相,探得內情的假身份。”
元秋白:“……”
這世上有沒有喝了就能提高德行的湯藥?
他愿意花費萬金給喻長風這廝來上一副!
“……然后呢?”
好半晌后元堂兄才翻著白眼重新開了口,“需要捏造何種假身份?以及,咱們如今都在路上了,距離入元滄州也不過十余日功夫,來得及嗎?”
“來得及。”喻長風淡淡將視線自樹下收回,“還有十余日,足夠了。”
第31章 兔子
坐回馬車里展紙研墨, 喻長風埋頭執筆,一待就是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后,他邁下馬車, 將一封看上去頗有分量的信箋交給恕己, 附耳安囑幾句后,恕己點頭應下,旋即翻身上馬, 往相反方向馳騁離開。
余下的車隊則繼續前行, 直至尋到個臨近水源的地點方才停歇,當下臨近酉時, 幾個弟子開始一絲不紊地扎營起火,祁冉冉一頭如云鬢發并未梳髻, 而是如馬尾巴一般高高攏成了一束, 她口中叼著根淺水綠的綢緞發帶, 雙手略顯吃力地高抬握緊發端, 遠遠瞧見他下車了,眼睛瞬間一亮, 忙不迭便自潺潺的溪流旁一路小跑著向他而來。
“喻長風,快幫我系一下頭發,我抓不住了。”
離得近了才發現公主殿下已經連衣裳都換好了,她此次出行合該未帶騎裝,上身一件淺杏色的絲質垂領衫, 外搭暗金花草紋背子,白日里的綾錦間色裙也換了, 變成了上寬下窄的鵲灰波斯褲,并不十分貼合的衣袖被她以兩條銀紋湖水藍的飄帶于腕間巧妙束起,喻長風凝眸去瞧, 發現這飄帶似乎有些眼熟。
哦,她用的是他的發帶。
低垂注目的漆色眼眸里霎時多了點笑意,喻長風平直的唇角些微上揚,指尖彎曲,輕卷住她齒間緞帶的另一端。
“如何系?祁冉冉,這上面都是你的口水。”
他說這話時聲音平平,語氣里不含半分戲謔,可手上動作卻也同時沒有丁點遲疑嫌棄,一時竟令人辨不清是否是在玩笑。
“哪有。”
祁冉冉甕聲甕氣,話音被口中緞帶攪得含含糊糊,待到那點子綢料完全離了唇,口齒才又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我從不流口水。”
一句反駁堅定講完,然下一瞬,公主殿下卻又明顯有點心虛,“等等,不會真有口水吧?你讓我看一眼,真有口水我就換一條。”
口水自然是沒有的,喻長風也自然不會給她看,他又往祁冉冉身前站了站,一手接替她雙手,囫圇圈握住滿頭青絲,指節勾住緞帶一角,另一手利落一繞,三兩下就將她原本蓬亂的發絲束得齊整又漂亮。
落手時不經意瞥見了她白瑩瑩的耳垂,玉潤柔軟的一小片掩映在黑發間,其下墜一同樣澄瑩的珍珠耳珰。